两人在门口买了票，进去了。
三人又等了几分钟，下了车，绕到了黑色夏利旁。
任娅蹲下身，用钢卷丈量着轮距，又拿着手电照胎面，对着本子上粮站拓印的照片，一点点地对。
几分钟后，她站起身子，冲周磊和王志刚点点头。
“初步判断，就是这辆车。”她说，“轮距一米四上下，块状混合花纹，胎宽十六点七公分。”
三人测量完，又拍了照，回到车里等着这对‘情侣’。
中途王志刚去了趟居委会。
九十分钟后，电影散场，两人又逛了会街，男人把刘慧送到她家隔着一条街路边，在车里又腻歪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重案中队，办公室。
周磊和任娅刚进屋，王志刚紧随其后。
“查清楚了，叫张小军，二十四了，没有固定职业，那车就是他爹给他留下的。”王志刚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们猜猜张小军和刘慧是什么关系？”
“同学？”周磊说完又摆摆手，“不对，两人年龄差距有点大。”
“不会是…”任娅皱着眉头，“亲戚吧？”
王志刚点着头：“她俩还真是亲戚…”
“啊？”
第141章 一念相护
“你们绝对想不到。”王志刚撇了撇嘴，“是表姐弟！”
“刘慧她娘和张小军的爹是亲姐弟！”
屋里的人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大刘先开了口：“这…表姐弟处到一起了，这…这不是乱来吗？”
“这也太恶心了。”陈洋接话。
“行了。”任娅合上卷宗，“他们关系咱们不做过多讨论，目前的重点应该查的是他们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
“对。”王志刚点点头，“我在居委会打听清楚了，张小军他爹是去年冬天病死的，从那时候起，张小军就搬到了铁西那间平房，从那以后和刘慧关系就密切起来，可是刘慧大他十四岁。”
郝峰三十九岁，刘慧三十八岁，张小军二十四岁。
任娅站起来：“传唤刘慧、张小军，搜查两个人的家。”
第二天一早，刘慧和张小军被分别带到了分局。
周磊和任娅先去了刘慧家里，客厅还保持着原样，任娅拿着放大镜一点点地查，墙裙上有几粒褐色的点，用联苯胺一点，变蓝了，再往下，地砖缝里，又是一片喷溅状。
半个钟头后，周磊在厨房吊柜最里头，找到了一把羊角锤，锤身擦得很亮，可锤头卷边缝隙里，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深褐色。
接着周磊和任娅又去了张小军的家，没费什么功夫，就在衣橱里找到了一件棉服，破损处露出的棉絮和铁丝网刮住看上去是同一材质。
回到分局审讯室，刘慧的眼睛肿成了一道缝，看见对面的周磊和王志刚就开始哭，也不抬头。
“刘慧。”周磊打开笔录，“郝峰的事情我们前后查了一遍，今天找你是想听听真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
“24号晚上，郝峰下班后有没有回家？”
“没有！”她抬起头，“我说了，他没回家。”
周磊抽出一份笔录，念了出来。
“你们家属院门口有个修鞋的师傅，24号的时候郝峰下班时和他打了招呼，而且明说了回家拿点东西，然后就看见他拐进了家属院。”
刘慧眼珠转了一圈：“那…他没上楼，我没见着他。”
“没见到？”周磊拿出另一份笔录，“你楼下开货车的师傅，24号那天在家吃饭，晚上七点的时候，你们的争吵声被他和他老婆听见了。”
刘慧抽搐了一下：“他…我记不清了，可能回来了，拿了东西又出去了…”
“又出去了？”
“对…”
“拿的什么走的？”
“我…记不清了…”
“几点走的？”
“拿完就走了…”
“楼下的人说你们吵了十几分钟呢！”
“我…我不记得了…”
王志刚站起身，把一张照片递了过去，是她家客厅墙裙上的几点褐色。
“这个你怎么解释？”
审讯室里，只剩下刘慧的哭声，周磊和王志刚没有打断她。
哭了很久，她停了一下。
“他这个人太狠了，一喝酒就打我，我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再杀他一遍。”
周磊抬起头：“怎么杀的？老实交代！”
刘慧吸了吸鼻子：“那天他回家，又和我吵了起来，然后我就拿着锤子砸死他了。”
“就你一个人？”
“就我自己。”
“那尸体怎么跑到了粮站的冷库？”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就是我杀的，反正就是赔他一条命，不要再问了，我不会再说了。”
刘慧不再说话了，嘴抿成一条线，不论怎么问，要么哭，要么重复‘不要再问了’，审到这里卡壳了。
周磊和王志刚直接来到二号审讯室。
张小军坐在审讯椅上，人很白净，手指细长，看见周磊进来，他先开了口：“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们找我来干什么，让我在这等了那么久，给我一个说法。”
周磊瞟了他一眼，没出声，拿出一张照片，是两个人挽在一起进电影院的照片。
“我姐心里难受，我陪她散心。”张小军抬着下巴，“她老公总打她，我当弟弟陪她出门走走，怎么了？”
“有道理。”周磊点着头拿出第二张照片，两个人在黑色夏利车里接吻，抱在一起。
“这…”张小军挠了挠脸，“这…这也不犯法吧？”
“嗯，不犯法。”周磊抽出一份报告，“粮站东北角铁丝网刮下的棉絮，和你家里的棉服是同一批材质。”
“别急，还有。”周磊拿出另一张报告：“还是粮站东北角那边，那里有个胎印，轮距一米四，块状混合花纹，胎宽十六点七，和你那辆夏利完全一致。”他说完抬头死死盯着张小军：“24号晚上，你开车去粮站干什么？”
张小军被这忽然一盯，下巴立刻垂了下去，不停地搓着手指。
“我不知道，你说得我也听不懂…我就是不知道…”
“你是成年人了。”王志刚拍了下桌子，“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们也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把你‘请’到这里来。”
张小军嘴唇动了下，没出声。
等了四五分钟，张小军还是一声不吭。
周磊把最后一样东西拿了出来，装在证物袋里的羊角锤。
“这个锤子眼熟吗？”
张小军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又强压下去：“锤…锤子嘛…谁家没有啊？”
“这是在你表姐家厨房吊柜里搜出来的。”周磊敲了敲证物袋，“锤头缝里还有点残留的血迹，而且这个锤身上的指纹，没有擦干净…你觉得是谁的指纹？”
张小军不再搓手指了，放到了膝盖上。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一下一下地抖着。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液。
许久。
“是我杀的…”
张小军说完，人从椅子上滑了一下，他哭得直不起腰。
“你稳定一下情绪，从头开始说吧。”
张小军点点头，抹了下眼泪。
“我爹是去年没的，我就去投奔我表姐，当时…”
周磊记完最后一行，让他在笔录上按了手印。
随即又去了刘慧那，刘慧看到了张小军的口供，哭着哭着又笑了，不停地问：“警察同志，能不能把我们俩都枪毙了？”
周磊叹了口气，没说话。
第142章 二舅家摆酒
案子拾掇清楚了。
张小军的父亲去年冬天去世后，他便搬到了铁西的平房落脚，刘慧看表弟住的近了，时常送点钱粮。
一来二去，姐俩见面的时间多了起来，刘慧总跟张小军抱怨丈夫郝峰醉酒后施暴，张小军看着表姐身上的淤青，多次放话，再敢动手就杀了他。
去年年底，两人的关系越了界，郝峰加班或者出差，两人就偷偷幽会。
11月24号那天，刘慧得知郝峰晚上要加班忙活，就把张小军叫来了，郝峰刚好有个文件落在家中，下班后去取，撞见了两人的好事。
刘慧和张小军瞬间慌了神。
郝峰怒不可遏，揪住刘慧的头发往暖气片上猛磕，张小军上前阻拦，被狠狠推到了门框上，张小军拿起墙角的羊角锤砸了上去。
仅仅一下，郝峰直接瘫软在地。
案发以后，两人呆坐在原地许久。
率先冷静下来的是刘慧，她注意到了郝峰腰间的冷库钥匙，和张小军商议把尸体扔到粮站冷库里。
后半夜，刘慧和张小军来到郝峰曾经提过的粮站东北角，没费工夫就找到了那处缺口，等夜巡的门卫回屋后，两人抬着尸体从铁丝网缺口钻进院内，郝峰体重一百五十多斤，两人中途换了四五次手，才拖到冷库。
返程回到家中，两人反复擦拭着客厅里的血迹。
后面的事情，就是从王顺报警开始了。
最后一次提审刘慧，她提了一个请求，说自己现在没打扮，不想让张小军看见。
周磊没有说话，独自在楼道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