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一个说下午一个说上午，一个说夹克一个说西装，一个说谈了半小时一个说谈了几分钟。”
曹勇扫了一眼，脸不红心不跳：“警察同志，我一天要见多少人？半年前的一个客户，我们爷俩能记得那么清楚？半年前你抓的人，你能记得他穿什么衣服、长发短发吗？”
无懈可击，周磊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本子要走。
“警察同志，该让我们俩走了吧？”
“稍微再等等。”周磊说完出了门。
王志刚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
他摇着头：“曹勇的银行账户流水非常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周磊看了看表，留置时间还剩十六个小时。
“周磊。”王志刚点了一根烟，“我看这爷俩不像有问题的，你想想，他们俩从头到尾一直都和禁毒的人在一起，取货、送货、进屋…”
“等会儿！”周磊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们俩一步也没离开过禁毒民警的视线…”
“不对！”周磊盯着他，“不是一步没离开过。”
王志刚和任娅一脸疑惑，刚要开口。
周磊抬起手：“别说话，让我想想。”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王志刚手上的烟在慢慢燃烧。
周磊猛地睁开眼。
“我知道了。”他走到小黑板面前，边写边说：“取货之后，货在曹勇的车上，禁毒的人跟在后面，如果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在后座拆开箱子，把毒PIN塞到座位底下，然后再把箱子复原，搬下车的箱子是空的呢！”
“对啊！”王志刚拍了下桌子，“不对，那空箱子也不见了啊！”
“在屋里那四五分钟，足够把箱子拆成木板！”周磊说。
“对！”任娅也站了起来，“走金沙江路不是因为路顺，而是为拆箱子争取时间！”
周磊把粉笔一扔，“走，叫上褚大队，重回101室！”
夜里九点，八号楼101室。
四个人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在这儿！”王志刚在次卧喊了一嗓子。
杂物底下，五六块木板，两长四短，正好拼凑成木箱的尺寸，钉孔还在，板面上一层灰，不仔细看，就跟地板一个色，其中一块木板上，还有货运单撕掉后留下的胶印。
任娅蹲下身，打开勘查箱，开始提取指纹。
周磊看着那些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全对上了，货出了火车站，就留在了他们车上，根本没进屋！”
“那他们的供货人呢？”褚芳问。
“根本没有收货人。”周磊看着这间屋，“这房子就是曹勇的。”
褚芳盯着那堆木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这七天的蹲守…”
“还有个地方要查。”周磊看着任娅。
任娅点点头：“他们的面包车！”
说完她拎着勘查箱就往外走。
第二天上午，周磊推开询问室的门。
曹勇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一看他进来，噌地站起身。
“你们这是非法滞留老百姓！”他唾沫横飞，“说是来询问，把我们扣了一天一夜，我要去告你们！我要你们扒下这身衣服，你们…”
“骂完了吗？”周磊盯着他，“骂完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曹勇胸口剧烈起伏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磊翻开笔录本。
“曹老板，湘江小区八号楼101室，那个房子是谁的？”
曹勇的眼皮跳了一下：“我怎么知道是谁的？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周磊点点头，“行，那你当时供述的那个中间人，就是那个高个子，长脸，眉毛有道疤的人，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磊笑了笑，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第102章 河边
下午四点，白色面包车开进了澜州公安局大院。
范大队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范大队四十多岁，脸膛黑得发红，听周磊把案情讲完，掐灭了手里的烟。
“小东北。”他点点头，“这个名字我们可太熟悉了，澜州这段时间，散货特别多，抓到过几个零包贩毒的，往上问，都说是小东北，这个人非常狡猾，从不留真名，交易地点也不同，而且每次都是他找别人，从来不让别人来找他，我们试了几次让毒贩联系他，根本联系不到。”
“嗯，所以这次让他来找咱们！”周磊说。
第二天一早。
范大队指着澜州地图安排部署，王志刚、任娅和他一辆车，停在火车站停车场里，另一辆面包车上有四个真枪实弹的防暴警，守在路口，城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压了三到四辆支援车，散在各条主路上来回巡逻，只等对讲机一声令下。
临上车，王志刚拍着周磊的肩膀：“记住，我们只要知道他们的位置就行了，只要找到小东北我们就立刻逮捕，你一定要小心点，绝不要逞能！”
“放心！”
任娅走过来，没说话，就看着周磊，周磊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了几秒。
晨雾里，她的眼睛很明亮，塞给周磊一张单子。
周磊打开一看：是伪造的临城区人民医院骨科缴费单，姓名写的是曹勇。
周磊把缴费单叠好，放进口袋里，又看了一眼任娅。
“走了。”
六点五十，火车站门口。
周磊把车停到曹勇常停的那个位置，前挡风玻璃上放着一顶红帽子。
他靠在座椅上，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两辆便车也按照当初的部署，停靠在指定位置。
六点五十到七点二十，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赶车的、出入站的，没人看向这辆面包车。
七点三十，右侧车窗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周磊转过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平头，先是扫了一眼挡风玻璃上的红帽子，又看向周磊。
“师傅，你这车能不能拉果子？”
周磊掏出烟盒，点上一根烟，懒洋洋地说：“能啊，什么果子？”
“白色干果子。”牛仔夹克的眼睛没离开他的脸：“能拉多少筐？”
“五十筐。”
牛仔夹克又看了他两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走，往西走，出城。”
周磊发动了车，后视镜里停车场的车和路口的车都没动。
开出去十几秒，才有一辆灰色面包车远远跟了过来。
牛仔夹克上车后，一直左右观察，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车出城，上了公路，牛仔夹克指着路：“前面路口左拐。”
左拐是一条乡道，走了没两公里，“右拐。”
右拐又是一条土路，周磊在心里画着地图，左、右、右、左，这是绕着一个大圈走的。
周磊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辆灰色面包车跟得有点急，隔着百十来米，再后头，又露出一辆车的车顶。
土路上就那么几辆车，跟得近了，谁都能看出来是一伙的。
牛仔夹克抬起头刚要看后视镜。
周磊拿起驾驶台的烟盒碰了碰他：“来一根。”
牛仔夹克低头看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周磊趁他点烟的空隙加大了一点油门。
任娅在灰色面包车里，看了一眼前面的车。
“是不是咱们跟得有点太紧了，他加油门是在提醒我们。”
范大队点点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拿起对讲机。
“黑色轿车慢点跟随，我们前面路口拐弯。”
牛仔夹克点完烟，往外吐了口烟，接着看向后视镜，看了一眼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后面的灰色面包车。
三秒过后，灰色面包车右拐到了别的路上，牛仔夹克才把脸转了过来。
“怎么了？有人跟着咱们？”周磊试探发问。
“没有，没有。”
“那就行。”
这一绕，绕了四十多分钟，土路、乡道、玉米地，最后又折回河堤，最后牛仔夹克指着前面：“停堤上。”
周磊把车开上河堤，熄了火。
河滩上，周围是一片黄茬的芦苇，一个人坐在马扎上，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正在钓鱼。
他身后有四五个牛仔夹克，或蹲着或站着，散在十步开外，手都插在怀里。
周磊和牛仔夹克一起下车，钓鱼的人没回头。
“老曹，来了？”
周磊走到他侧后方三步远：“东北哥。”
光头放下鱼竿，转过头，墨镜把他的眼睛全挡住了，但周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上下扫视着。
“你是谁？”
“我是曹宇，曹勇是我叔。”
“你放屁。”小东北猛地站起身，马扎被踢翻在地，“你他妈是雷子！”
话刚说完，四五个跟班往前几步，把周磊围成半圆，有人从怀里抽出一根二尺长的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