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娅给老乔倒了杯水递给他：“乔队，枪是被偷的，不是你的原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别的事情有我们呢。”
王志刚也接话：“老乔，放心吧，局里都在查，你好好养病就行了。”
周磊站在床尾，又看了一眼老乔：“你放心，我们尽最大的努力找枪。”
从医院里出来，下午三点半。
任娅和王志刚回局里调交通事故的卷宗了，周磊拦了辆三轮车，直奔市郊那个路口。
事故现场已经处理完了，路口西边地上还留着几道刹车痕迹，路口东边不太粗的树干，也几乎被撞断了。
周磊站在路口，往四周看。
西边三百米，是铁道口，东边一里多地，是一片灰蒙蒙的厂房，烟囱上写着一行红漆大字：临城钢铁厂。
周磊集中精神，发现有两个案发前后的录像，先打开了第一个。
画面出现：分局的吉普车正常行驶，车辆左侧出现一辆满载的货车朝他们冲过来。视频结束。
周磊仔细观察着画面每一个细节，路上只有一个人，身穿蓝色工作服，个头偏矮，正从西向东步行，再无他人。
周磊点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老乔已经被甩出车外，头还在地上晃动，似乎还未昏迷，货车司机已经撞到树上，趴在方向盘上昏睡过去，小赵也开始往车外爬。视频结束。
周磊点了暂停，刚才那个路人正靠在一棵大树后，观察着事故现场，没有其他举动。
周磊再次集中精神，看向第二个案发视频。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小赵已经不在画面中了，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此时把高领毛衣往上拽了拽，挡住了鼻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左看右看跑到倒地的老乔跟前。视频结束。
周磊重复观看几遍，没有发现画面中的其他人。
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那人蹲在老乔面前，一只手拿着纸在老乔的枪套上擦了又擦，他工作服的裤兜鼓鼓的，周磊暂停，放大，是枪的形状，接着那人擦完枪套，把纸揉成一团，起身。视频结束。
周磊再次打开前一个事故现场视频，放大后依然看不清路人的长相，索性直接关闭。
周磊站到老乔倒地的位置，往四周观察。
那人靠近老乔的时候就开始挡着脸，说明他就是奔着枪去的，偷完以后应该很慌张，大概率不会走小路，会朝路边的草丛跑去。
周磊围着路口的草丛来回查找，半个多钟头后，周磊在离路沟七八步的地方看见了它。
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卡在两根草茎之间。
周磊拿了起来，打开，纸是机打的领料单，抬头一行红字：临城钢铁厂。
下面都空着，这是一张没用过的纸，从本子上撕下来专门为了擦拭老乔的枪套。
这个人只拿枪没拿枪套，是因为枪套是卡在皮带上的不好拽，害怕在枪套上留下指纹，所以慌乱中还能擦拭指纹，可百密一疏，擦拭指纹的纸是钢厂的领料单。
第二天上午，重案中队办公室。
周磊、王志刚和任娅围在一起，桌上放着事故卷宗。
“货车司机没有嫌疑。”王志刚先开了口，“他当时确实被撞晕了，没有可能偷枪。”
任娅接话：“我去找了小赵，当时他去报警时，非常慌乱，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群众。”
“那就奇了怪了。”王志刚挠了挠头。
周磊把一个证物袋放到桌上。
“我昨天去了趟事故案发现场，找到了一张纸，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王志刚和任娅看着纸团，等周磊说些什么。
“这个纸团是临城钢铁厂的领料单，关键是没用过，任队长，老乔的枪套上有没有别的指纹？”
“没有。”
“是不是连老乔的指纹都不完整？”
“你怎么知道？”
“偷枪的人是用这张纸擦拭了指纹，所以没留下他的指纹，老乔的指纹不完整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任娅点点头：“有道理。”
“关键是老乔说了，当时围过来的那个人身上穿的是蓝色或者灰色的衣裳。”王志刚站起身，“临城钢铁厂的工作服就是蓝灰色！”
“没错。”周磊说。
“范围就缩在钢厂。”王志刚刚想掏出烟，又塞了回去。“这个路口也是钢厂下班的必经之路。”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振邦和徐永海一前一后走进来。
“说说进展。”林振邦没有任何寒暄。
周磊把刚才的判断简单讲了一遍，林振邦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月。”他开口了，“市里年底有个外事活动，省里组织的对外经贸洽谈会，会场就在咱们临城，外宾、外商、记者全都来，省厅昨晚来电话了，知道丢枪的事情了。”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
“省厅的要求很明确：洽谈开幕前，枪必须找回来，人必须落网，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徐永海在旁边补了一句：“限期是硬性的。”
屋里沉寂了一阵。
林振邦和徐永海走后，周磊和王志刚直奔钢铁厂。
厂门口，黑压压的人流往外走，灰蓝色的工装，周磊明白，那个蒙着半张脸的人很可能就藏在这里面。
王志刚点上一根烟：“厂里有两千多员工。”
周磊点点头:“走吧，先去保卫科。”
第82章 配枪响了
钢铁厂保卫科在厂西侧的一排平房。
接待周磊和王志刚的是保卫科长老曲，五十来岁。
“警察同志，坐，坐。”老曲拉过两把椅子，“查案的是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谢谢曲队长，咱们平时是几点下班？”周磊没坐，打开笔记本。
“这可不统一。”老曲掰着手指头，“你看啊，科室是上白班，五点半下班，车间是三班倒，早班下午三点半下班，中班夜里十一点半，夜班早上八点半。”
周磊点点头：“还有其他不同的下班时间吗？”
老曲想了想：“领料班，早班是七点到下午三点，交完班就走。”
周磊抬起头：“领料班？”
“对，各车间的料，什么钢材、配件、辅料都从料场领，领料员开票、点数、拉料。”
王志刚眼睛一亮：“领料单谁写？”
“领料班自己写啊。”
周磊和王志刚对视一眼。
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前天下午三点多，和领料班下班时间刚好对得上，而且只有他们会随身携带领料单。
王志刚上前一步：“领料班几个人？”
“六个。”老曲说，“三班倒，每班两个人。”
“能不能把六个人全叫过来？”周磊说。
老曲出门喊人，没多少工夫，六个身穿蓝灰色工装的人进了办公室，排成一排，六个人高矮胖瘦不一。
周磊从左到右挨个扫了一眼，排第二个是矮个，一米六出头，站在人堆里矮半头，低着头，脚尖正蹭着地面。
周磊收回目光，坐到椅子上：“别紧张，例行问话，前天白天你们谁上班？”
一个胖子先举起手：“我上班，三点交完班走的。”
“交班以后呢？”
“回宿舍睡觉了。”
周磊点点头：“还有一个呢？”
排第二位的矮个像是被吓到了，犹豫了一会把手举了起来。
“你叫什么？”王志刚也看出了不对劲。
“李…李大庆。”
“交班以后去哪里了？”王志刚提高了音量。
“我…我出、出厂了…”
“我问你出厂干什么去了？”
“进城买了点东西。”
“几点回来的？买的什么？”
“啊…我…我买的，我大概…”
王志刚又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他：“说！”
李大庆脸色惨白：“我…五点多回来的，买了一双鞋，不对，我没回来，直接回家了。”
“到底回厂里了，还是回家了？”
“家，回家了。”
周磊记下后，抬起头看着他：“有人能证明吗？”
李大庆摇摇头，低下头。
周磊看了一眼王志刚，王志刚会意。
“既然这样，你们都回去吧。”
其他几人转身要走，只有李大庆长吁了口气，跟着转身。
“李大庆留下。”
李大庆瞪大了眼睛：“为...为什么？”
王志刚让其他几人先出去，然后一把拽住李大庆，把他按在板凳上。
“李大庆。”周磊开口，“前天下午三点多，市郊路口出了车祸，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
“你从那条路下班，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