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个人的动静小了点，周磊把笔录递给方媛。
“方媛，我跟你最后确认一遍，你刚才说的话是否都是实话？”
“是…是实话。”方媛抬起头，半边脸肿着。
周磊让她签字，并按了手印，然后转头看着方媛他爸。
“方大哥，方媛刚才的陈述，我们在现场做了笔录，按照诉讼法，询问证人可以到证人的住处进行，所以我们今天就不先带走她了。”
方媛他爸抬起头：“真的吗？警察同志？”
周磊点点头，随即语气又沉了下去：“她现在这份陈述推翻了她原来的口供，等于承认当初做了虚假证言，这个案子的性质就要变了，我们现在依法通知她，初二上午八点，也就是明天上午八点，到分局重案中队接受进一步询问，这是法律允许的，必要的时候可以通知证人到公安机关提供证言，至于到不到，你们自己掂量，如果不到，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谈话了。”
“明白，明白。”方媛他爸连连点着头：“明天我亲自把她送过去。”
几人出了院门，身后便听见方媛她爸的教训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高。
巷子两边看热闹的邻居交头接耳。
走到车前，周磊拉开车门：“走，去找这个案子的主角。”
赵雪梅的家在工人新村，是厂里前几年新盖的家属楼。
三楼东户，周磊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男的，三十露头，方脸，手上还拿着锅铲。
“你们找谁？”
“这是赵雪梅的家吗？”
“是啊。”男人看了看几人身上的警服，这时屋里探出一个头来，正是赵雪梅。
她看见门口一排警察，愣住了。
“有什么事吗？”
周磊刚要开口，任娅抢在了前头：“赵雪梅，现在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传唤？”男人一下子挡在了媳妇面前，“怎么了？我媳妇不是受害人吗？你们传唤她干什么？”
任娅看着他：“我们依法执行传唤，请你配合。”
男人还要说些什么，赵雪梅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服：“你在家等着，我跟他们出去一趟。”
“怎么了，雪梅？”
“你就别问了。”
分局审讯室，周磊和任娅坐在赵雪梅对面，翻开笔录本。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过来吗？”周磊开口。
赵雪梅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你的口供说，大年二十九上午，庞伟对你进行了语言上的侮辱和肢体上的猥亵。”任娅问道，“属实吗？”
“属实。”
周磊把方媛的口供推给她：“这是方媛的口供，上面有她的签字和手印，你自己看一下。”
赵雪梅看着口供，看了许久，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她开口，“我不告他了，我不告他了。”
周磊抬起头：“你说不告就不告了？”他坐直了身子，“赵雪梅，我问你，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我们要搞清楚，法律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赵雪梅咬着嘴唇不说话。
任娅接着说：“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指认庞伟猥亵，如果查实你明知是假而捏造，这就不是‘不告了’三个字能翻篇的，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217章 迟到的团圆饭
赵雪梅盯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笔录，她忽然抬起头：“我现在不告他了，你们把他放了吧。”
周磊看着她：“你难道没听懂刚才我们所说的话吗？我们现在问你的是，他到底对你有没有进行猥亵？”
赵雪梅抠着审讯桌上的洞：“没有行了吧…”
“行了吧？”周磊罕见地发了火，“什么叫没有行了吧？”
他一字一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是笔录，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重新说一遍，到底有没有？”
赵雪梅吓了一跳：“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告他？”
赵雪梅撑不住了，捂着脸开始哭。
一小时后，赵雪梅断断续续地做完了笔录，跟方媛说的都对上了。
她签了字、按了手印。
任娅把笔录放到文件夹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人出了审讯室。
李国兴在走廊站着，看见他俩出来，赶紧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任娅把公文包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案子审完了。”
周磊说：“庞伟是被冤枉的。”
李国兴一页一页地翻，点了点头：“行了，后续的处理，我们所里来办，到时候按证人虚假陈述处理，他们两个人该教育的教育，该处理的处理，至于庞伟…”
李国兴看了看表：“现在抓紧办手续放人。”
“还要去他的厂里恢复他的名誉。”周磊接话。
“放心，厂里那边我去一趟，跟他们厂领导打招呼。”
李国兴拍了拍周磊的肩膀：“大年初一的，耽误了你俩一天的假期。”
“应该的。”周磊说，“这个案子要是不破，年过得也不踏实。”
“走走走。”李国兴推着他往楼梯口走：“剩下的事情我让所里的人来对接，我现在开车送你回市中区。”
周磊摆摆手：“不行不行，有公交车，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得了吧！”李国兴把眼睛一瞪，“这个点哪来的公交车？现在过年呢！末班车下午两点就停了，放心吧，是我小舅子的私家车，不是公车，咱不犯错误。”
“那也不行，李教导，你还得回家过年呢。”周磊笑着说。
“少废话，赶紧跟我走，臭小子。”
周磊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又看着身后的任娅：“你也快回去吧，忙一天了。”
任娅笑了笑：“好，你们路上慢点。”
私家车就是快，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市中区。
车在周磊家楼下停下，他推门下车：“李教导，上来坐坐吧。”
“大初一的都麻烦你一次了，不能再麻烦你了。”李国兴摆摆手：“好了，我得回去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晚上那顿饭喽。”
“是啊。”周磊笑笑，“慢点。”
上了楼，门一打开，一股炖肉的热气飘了出来。
周母从厨房探出头：“哎呦，你可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事，妈。”周磊换着鞋，“是焦化厂那个案子。”
周父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行行行，破了就好，快去洗手，人不能太操劳，听到没有？”
“知道了，爸。”
周磊洗了手出来，看了看表，六点多了，窗外全黑了。
周父从阳台拎出一挂鞭炮，整整一千响，塞到他手里：“快去放炮，放完炮咱们吃饭。”
“好嘞！”
周磊下了楼，把鞭炮放在自行车车棚的铁杆上，用火柴点着火苗。
呲一下，鞭炮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上楼进屋，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蚝油鸡翅、清蒸鲈鱼，鱼身上还撒了点葱丝，浇了热油，还有两盘饺子，一盘猪肉韭菜的，一盘三鲜的，都是周磊爱吃的。
这些菜一看就是上午就准备好的，他爸妈一下没动，就这样摆着，等他回来后，又一盘一盘地去热。
周磊端起白酒，先给父亲倒了一杯，又要给母亲倒。
周母摆摆手：“我不喝，你们爷俩喝就行。”
“妈，过年了，喝一点。”
周母笑着点头：“行，那就喝一点。”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
“爸妈。”周磊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今天这顿团圆饭迟到了，跟你们说声抱歉。”
“傻孩子。”周母给他碗里夹了个鸡翅，“什么抱歉不抱歉的，孩子长大了，知道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就行了。”
周父端着酒杯，看着杯里的那点酒花：“你今天虽然迟到了，但不是因为贪玩，而是为人民服务去了。这样的迟到，爸妈怎么会怪你，光荣呀。”
周父话锋一转：“光荣归光荣，饭要吃，觉要睡，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听到没有？”
“记住了，爸。”
“来，为迟到的团圆饭。”周父把杯子举起来，“干杯！”
其实，过完三十，过完初一，这个年感觉就过完了。
鞭炮放完了，饺子吃了，亲戚也走动了，剩下的日子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初二那天在二舅家过的，赵明缠着要听案子。
表姐刘霞的男朋友王斌也去了，这次倒是很安静，走的时候一直冲着周磊点头。
初三的时候，家里来了两波拜年的，初四下了一天小雪，周磊睡到了十一点。
周父想叫他起床，被周母拦住了：“孩子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十二点周磊才爬起来，一看表，自己都惊了：“我怎么能睡那么长时间？”
周父和周母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初三和初四，队里都有人值班，周磊要在初五回去上班。
初五一早，周磊收拾好东西，跟爸妈道别。
周母给他整了整衣领：“儿子，回去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知道了，妈。”
周母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