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民警继续说：“我们接到通知就过来了，一看这洞，普通人根本就过不去，然后就联系了区里的专业施救队，你们赶来之前，尸体刚被弄上来。”
“尸体呢？”
“在那边盖着呢。”
周磊顺着看了过去，空地上白布盖着的，是个人的轮廓。
接着，那对情侣就被领了过来，男的高高瘦瘦，女的扎着马尾，两人手上都沾着黄泥。
“叫什么名字？”周磊摊开笔记本。
“张…张凯。”男的声音还有点发抖，“这是我对象，刘晓曼。”
“多大了？做什么的？”
“我二十三，刚大学毕业，她比我小一岁，还在上大四。”
“你们来这做什么？”
“徒步。”张凯搓了搓手：“我们是玩户外的，平时就爱往山里跑，这石榴山我们都来了好几回了，这次走了一条没走过的线，就…”
“怎么发现的尸体？”
“我们走着走着，就看见岩壁上有个洞口。”张凯比划着，“大概有一人多高，我们寻思去探个险，就进去了，里面还挺深的，走了大概十来米吧，手电筒照到前面，看到趴着个人。”
“除了人，还有其他东西吗？”周磊记着，“人旁边都有什么东西？洞里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没什么东西。”张凯想了想：“就那一个人趴在那儿，衣服很脏，我们喊了两声没动静，凑近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死了，身上都是…”
张凯没说下去，五官挤到一起，像是要吐。
“然后呢？”
“我们俩就吓得赶紧跑出去了，然后报警了。”
“你们先别走远，回头可能还要找你们核实。”
周磊把笔记本合上，记下了两人的名字、电话。
任娅走过来看着这对情侣，指着岩壁的那个方向：“是那个山洞吗？”
两人点点头。
“这么险？”王志刚仰着脖子看：“你俩咋过去的？”
张凯苦笑道：“我们有绳子和锁扣，岩降下去的。”
“我们要去洞里看看。”任娅说。
“不行！”施救队的队长走了过来，是个穿橘红色救援服的中年人，他摆了摆手：“警官，不是我们不配合，这个山洞里面的状况极其危险，我们下去捞人的时候，用了三套安全绳，五个人轮着才把尸体固定上来，你们没有装备，没有训练，绝对不能进。
任娅皱了皱眉头：“可是侦查需要看原始现场的呀。”
救援队长想了想说：“需要什么我们可以代劳，我们的人可以再下去一趟，你们指到哪，我们就拍到哪。”
周磊说：“你们刚才拍照了吗？”
“拍了。”
“那就先看看你们刚才拍的。”
救援队的人翻出照片递了过来，第一张是洞口的内景，里面全是碎石，第二张是往里延伸，一具尸体趴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第三张、第四张是从各个角度拍下去：洞壁、洞顶、尸体周围的地面，这洞里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尸体周围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包，没有血迹，连个烟头都没有。
“这个洞里。”救援队长在旁边说：“存不下脚印，再说，这山里的风很大，就算有痕迹，两天下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陈洋已经蹲到了白布旁边，他戴上口罩和手套，慢慢地掀开白布，一股味冲了上来。
周磊捂住鼻子，还是忍着看了下去。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脸部肿大变形，五官胀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皮肤泛着青绿色，口鼻周围爬满了蛆，白花花一片，还在蠕动，腹部鼓得很高。
最扎眼的是那头头发，大波浪，一卷一卷散在地上。
“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王志刚低声嘀咕了一句。
陈洋拿着镊子，翻开死者的衣领，看了很久。
随后他直起身子，说：“你们看这里，两侧是对称的，皮下出血，呈指腹大小的椭圆形，我摸了甲状软骨，怀疑有骨折。”
“骨折？”
“对，初步判断是扼颈窒息而亡。”陈洋说：“是手指的痕迹，是被人用两手掐死的。”
他又拿起死者的右手，掰开僵硬的手指，拿着放大镜看指甲缝，看完右手，又看左手，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周磊问。
“指甲缝里有残留的人体组织，扼颈的时候，死者应该是挣扎过，抓挠了嫌疑人，但是不太对劲。”
“哪里不太对劲？”
陈洋指了指指甲缝：“她指甲里面附着的东西分布很奇怪，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周磊蹲下去，盯着那双手很久：“剩下的组织还能检测出来吗？”
陈洋把死者的手放回白布上，想了想：“量太少，又腐了那么多天，微乎其微。”
第203章 大波浪
尸体被运回了分局。
本来打算让救援队再下去一趟，但为了安全着想，经过充分考量，没有再坚持。
下午，重案中队办公室。
周磊坐在椅子上，一张一张地翻着桌上的照片。
洞口的内景、洞底、尸体，翻来翻去。
他把照片摊开，试着闭了闭眼，集中精神。
不行。
脑子里完全没有碎片。
人进不去洞里，不在案发现场，碎片就没法拼接。
周磊睁开眼，摇了摇头。
陈洋穿着白大褂推门进来：“报告出来了。”
他把眼镜推了推：“死因跟我在现场说的一样，是扼颈窒息而亡，颈部两侧皮下出血对称，甲状软骨骨折，死者为女性，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二，体重推测一百一十斤左右。”
“死亡时间呢？”
“从蛆虫的龄期看，结合尸体的腐败程度，还有洞内的温度，大概十天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天。”
“死亡时间也就是九天到十一天之间。”任娅拿着笔在日历上数了数，圈出了三个数：十二号到十四号。
陈洋点点头。
“指甲缝里呢？”周磊问。
“提取出来了。”陈洋说，“送到市局了，不过我得先给你交个底，量太少了，又腐了那么多天，血型大概率能测出来，但别的就不好确定了。”
“血型也行。”周磊点点头，“能做一下排除就不错了。”
“还有个情况。”任娅翻开自己的本子，“尸体身上的衣物咱们都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法证明尸源。”
周磊眯着眼想了想：“你们有没有注意，死者身上的那件衣服是纯棉的，这种料子是不是不便宜？”
“好像是。”任娅说，“那件衣服好像还是个牌子，她这一身置办下来可得不少钱。”
任娅站起身：“先定尸源！”
她转过头：“大刘、小孙，你们俩拿着死者的特征，去周围几个派出所走访摸排一下失踪人口：女性，三十岁上下，一米七二的个头。”
“明白。”
大刘和小孙换上外套就出门了。
周磊坐在那儿，用手指敲着桌面。
一米七二，三十岁，大波浪…
大波浪？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任队！”
“嗯？”
“跟我去法医室。”
白布掀开，周磊俯下身，就着灯看着死者的头发，头上的大波浪卷形还在。
周磊伸手戴上手套，轻轻地把死者的鬓角头发分开，托起最底下的那一层发根。
灯光底下看得很清楚，连着头皮的半寸头发里也带着烫出来的卷。
“你看这里。”他直起身子，指给任娅看，“她的发根也有烫卷。”
“烫卷？”任娅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人死了头发就不长了。”周磊说：“要是她很久之前烫的发，发根长出来的新头发应该是直的，你看看她发根的地方也带着弯，那就说明她刚烫完不久，然后就遇害了。”
任娅在旁边又把本子拿了出来：“她死在了十二号到十四号之间。”
她的笔尖往前挪：“往前推几天，也就是十号前后。”
“按照头发生长的速度来看。”周磊点点头，“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
“走，换衣服。”周磊说，“查一查发廊。”
两人下楼的时候，任娅问：“先去哪里？”
周磊打开车门：“先去贵的地方。”
“贵的？”
“死者那一身衣服挺贵的，像她这么爱打扮的人，烫头的地方多半是一些高档的店。”
“有道理。”
第一个发廊，在解放路。
门口转灯转着一半，周磊进去问：“这个月十号前后有没有烫过头的高个女人，三十来岁，大波浪？”
老板娘头都没抬：“我这里烫不了那种，没有那种发卷。”
第二个，规模不小，玻璃门上贴着“名师主剪”，主剪的师傅听完，想了半天：“十号前后来过一个个子挺高的女人。”
周磊精神一振。
“不过她是做拉直的，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是个大学生。”师傅摇头，“其他的就没了。”
第三个，老板出去进货了，学徒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