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直勾勾的。
那笑容让周磊觉得，特别瘆得慌。
两人回到了车上。
“你昨天，就在他家吃的啊？”
“嗯。”周磊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你刚才看见他家店里的服务员了吗？”
“看见了。”王志刚打着方向盘，“看着人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在旁边抽烟，他就直勾勾地看着我。”
“对，瘆人。”周磊说，“还有，我昨天结账的时候，这个老板的柜台上摆着一碗水，上面还浮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跟烧过的纸一样。”
“是不是符水啊？”
“符水？”
“就是那种东西。”王志刚腾出一只手比划着，“民间有很多神婆、算命的，给人瞧病，就拿黄纸画个符，然后烧掉泡水里，让病人喝下去，说是能把病带走。”
“有用吗？”
“其实符咒上有朱砂，对人体有镇定的作用，很多人就觉得有用，实际上过量可能会得慢性汞中毒，也有在水里掺着药，病人喝下去，也能缓和。”
“我可不信这些。”周磊说，“不过，这老板今天的脸色和昨天完全两样啊。”
“我也不信。”王志刚打了个方向，“那还挺新鲜，回去问问咱们的大法医陈洋，让他给咱们揭秘一下。”
两人回到分局，上了楼。
陈洋正在法医室，往一个证物袋上贴着标签。
“陈洋！”王志刚拍了拍门，“忙着呢？”
“嗯。”陈洋脱下手套，“怎…怎么了？”
“跟我们揭秘一下。”周磊说，“昨天如果有个人脸色白得不行，嘴唇也白，额头冒虚汗，手也发抖，完全没有气血的感觉，第二天就生龙活虎，跟人吵架中气十足，这是咋回事？”
“我问你几个细节。”陈洋说。
“嘿！”王志刚插了个嘴，“一提到这种事情，你都不结巴了。”
陈洋没搭理他，继续看着周磊：“你昨天见着他的时候，瞳孔是什么样的？”
周磊闭上眼，使劲回想昨天那一幕。
“眼神直直的。”他睁开眼，“就感觉看人不聚焦。”
“流眼泪、流口水吗？”
周磊想了想：“没有。”
“这…”陈洋挠挠头，“这不就是中毒的症状吗？”
第170章 三七分
陈洋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一种情况。”他打开抽屉，摸出一本笔记，翻了两页：“你要是吃了坏东西，那就是急性肠胃炎，吐完了泄完了，人很虚弱，但是状态会有惯性，不会第二天马上恢复，就好像你现在的样子，虽然不拉肚子了，但也不舒服吧。”
周磊点点头：“对，不好受。”
陈洋继续说：“假如说，间断、少量地摄入某种毒物，今天有，明天没有，就像是你说的这种状态。”
“那医院能查出来吗？”周磊问。
“不好查。”陈洋说，“常规验血，查的是血常规、肝肾功能，属于大方向，要是想查毒，得做特异性的毒物筛查，你得知道查哪个方向，像铅、汞有机磷等等，一套下来有十几种呢。”
“这么麻烦？去医院都查不出来？”
“也不能这么说。”陈洋推了推眼镜，“病人如果说不清，又没有指向性的症状，医生一般情况就按肠胃炎、低血糖开点药就得了。”
周磊点了点头。
他感觉，这家店确实有点问题。
整个下午，周磊坐在办公桌前，翻了几页案卷，眼睛总往外瞟。
他心里放不下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个老板宰客的行径，坑的全是赶路人的血汗钱。
另一样就是那个身体状态时好时坏的老板，还有就是笑起来瘆人的三七分服务员。
“想什么呢？”王志刚碰了碰他的肩膀。
“想那个老马正宗牛肉面呢。”
“你惦记那个干嘛啊？”王志刚切了一声，“就为了那十五块钱？”
“不是钱的事儿！”周磊合上卷宗，“我总觉得那里头有事，你没听陈洋说嘛，那个状态很像中毒，这么着，下了班咱俩换便衣，再去一趟看看。”
“看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店里到底有什么事。”
王志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陪你去。”
傍晚六点多，火车站还是很热闹，广场上的人流一茬接一茬。
老马正宗牛肉面，店铺里生意正旺，全是赶火车的外地人，行李箱摆在桌下。
两人在斜对面的茶铺要了两杯茶，这个位置不错，隔着一条人行道，店门口和柜台的动静，一目了然。
“看老板。”周磊喝了口茶。
老板在柜台里，今天的精神确实不一样，在店里走来走去，中气十足。
“他的样子跟昨天比，判若两人啊。”
王志刚碰了碰周磊的胳膊：“看看那个三七分。”
此时的服务员正是最忙的时候。
端着盘子，收碗，擦桌子，双手双脚像安了发动机，不知疲倦。
“这人可真麻利。”王志刚说，“这样的伙计真合格。”
“你看他的眼睛。”周磊指了指店里，“他总是看向柜台。”
王志刚不说话了，仔细观察起来。
那个服务员不论在哪个点位忙活，那双眼睛隔了一小会，就会往柜台方向瞟一下。
频率虽然不算高，可时间久了就能察觉出规律，像在确认什么。
两人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后厨的嗓音传到了马路对面：“老板，上料！”
老板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柜台此时是空的。
三七分服务员正擦着桌子，听到动静，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大堂，然后放下抹布，非常自然地踱步到了柜台。
背对着大堂，右手伸进裤子口袋里，然后伸到了桌上，动作很小，看不出在干什么。
前后也就两三秒。
接着就转过身，回到刚才的桌前继续擦桌子。
隔了一两分钟，老板掀开帘子，回到了柜台继续拨算盘。
一切如常。
“看见了吗？”王志刚问。
“看见了。”周磊回答，“太远了，看不清干了什么，但是感觉像…”
两人对视一眼。
“进去看看？”
“不。”周磊摇摇头，“冲进去反而打草惊蛇，明天再来看一眼，就能猜个大概。”
两人又坐了半个钟头，老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店里的一切看上去很正常。
周磊把茶钱递给茶摊老板。
茶摊老板是个六十多的老头，接过钱笑着点头：“下次再来啊。”
两人刚要转身，周磊忽然问了句：“大爷，对面的牛肉面咋样啊？”
老头左右看了眼，小声说道：“小伙子，去别的地方吃，别在这吃了。”
“怎么了？”周磊问。
“都是做生意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老头把钱放进口袋里，“听我的，去别的地方吃吧。”
“怎么，那家店是不是…”周磊继续问。
老头搓了搓手：“都是一条街上的，我也不能多说什么，那家店反正就是…”
他压低了声音：“不太干净…”
“哦？”周磊表示认可，“这老板可够黑的啊！”
大爷也打开了话匣子：“谁说不是啊！我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他老马，进货就挑最便宜的肉，放坏了也不扔，拿大料一炖，根本吃不出来，你想想，在火车站前吃饭的人，都是赶路的，又没有回头客，钱是赚了，不过太丧良心了！”
“最气人的你们还不知道呢！”老头越说越来劲，“你说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旁边的米饭屋，前段时间问他借了几个碗，不小心打碎了，老马张口问他要五十块钱，这不讹人嘛！”
“最后给了吗？”王志刚问。
“能不给嘛！”老头撇撇嘴，“人家不给，老马跑他店里骂了一上午，最后干巴巴地掏了五十块钱，我们这条街做生意的，没一个跟他说话的，这人太不地道。”
周磊点点头：“他店里那个年轻的服务员呢？瘦瘦的那个。”
“服务员？”老头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熟悉。”
“刚来的吗？”
“来了没多长时间，也就两三个月吧。”老头想了想，“倒是挺勤快的。”
“行了行了。”老头摆摆手，“听我一句劝，去别的地方吃吧。”
“好嘞，谢谢您啊。”
回去路上，王志刚开口：“明天还来啊？”
“来啊。”
“我说了你可别不高兴啊。”王志刚说，“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明天再来看一样，要是老板又变成昨天的样子，我就猜对了，要是没什么变化，那就是我想多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