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节哀。”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看见任娅和其他几人，挣扎着起了身，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声音沙哑，“谢谢你们让老郑瞑目了。”
没有人回话，小孙和大刘转过身，偷偷抹了抹眼角。
周磊看着老郑的脸，回想起一起执勤的时候，老郑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站正岗时每个动作都是最规范的，也是情绪最稳定的人，怎么开玩笑都不生气，如今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就这么走了，如果当时把老郑带到重案中队里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陈洋站在水晶棺的另一侧，目光落在老郑的口鼻处。
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老郑…口鼻处，好像有糜状物。”
众人看向他。
“味道不对…”
赵大队抬着头：“什么不对？”
陈洋没接话，离水晶棺更近了些。
“不对，这味道绝对不对劲。”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孙大队掐灭了烟。
“陈洋？”孙大队低声说，“你什么意思？”
“能不能先不要火化？”陈洋说，“我想进行一下尸检。”
“什么？”女人尖叫起来，“为什么要做尸检？”
“陈洋！”赵大队声音响了起来，“老郑是交通事故死亡，死亡原因明确，是不需要尸检的！”
“最后的体面也不能给他了吗？”孙大队有些不悦。
“你们听我说。”陈洋一脸平静，“我们都是警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进行尸检的，我只想提取一些老郑胃里的内容物，很快，绝对不会破坏遗容。”
“不行！”女人摇摇头，眼泪又落了下来，“老郑死得太惨了，我不想让他死后再挨刀子。”
周磊看向陈洋。
“你确定有问题？”
陈洋点点头：“口鼻流出的糜状物，颜色发暗，有腐败气味，但老郑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腐败，而且…”他顿了顿，“我以前案例学习的时候，接触过类似的情况，老师跟我讲过。”
“你怀疑是什么？”周磊问。
陈洋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我需要提取检材，才能最终确认。”
告别厅里能听到风吹白布的声响。
女人看着老郑的脸，又看了看陈洋。
“只是提取胃里的东西吗？”她声音颤抖。
“对。”陈洋点点头，“从食道提取，不会留下伤口。”
女人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答应你。”
“好的，嫂子。”
殡仪馆后院有个解剖室。
老郑的遗体被推出来，陈洋换上手术服，戴着手套动作利落。
周磊、任娅和王志刚守在门口，孙大队和赵大队也跟了过来，徐永海刚下车看到这副场景，孙大队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徐永海听完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里面。
陈洋掀开白布，露出老郑的上半身。
他拿起一根软胃管，从老郑的鼻腔插入，动作轻柔，像是给活人做检查一样。
胃管插入，注射器回抽，暗褐色的液体被抽出来了，装进试管。
陈洋闻了闻，眉头紧锁。
“不对。”
他又抽了一管，倒进培养皿，用镊子拨弄了一番。
接着夹起一小块东西，举到灯前。
那是一丁点白色的物质，像指甲，但好像比指甲软，旁边还有些暗红色的肉质，纤维粗糙。
“这是什么？”周磊问。
陈洋没有立刻回答，把那块物质放进另一个试管，加入试剂摇晃了一下。
“像指甲的东西，还有些肉质。”陈洋说，“但不像正常的肉。”
“那像什么肉？”王志刚追问。
陈洋放下试管，看着众人。
“人肉。”
“不可能！”赵大队吼了一声，“老郑怎么可能会吃人肉？”
“之前口鼻流出来的东西，我就觉得不正常。”陈洋说道，“颜色和气味完全不对，腐败程度更是奇怪，这次从胃里提取出来的，让我更加确信我的观点，但我不能做结论，需要做组织种属鉴定。”
“那就做鉴定啊。”孙大队说。
陈洋摇摇头：“做不了，咱们分局没有设备，得送到市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做，需要打申请。”
一直沉默的徐永海，此刻开口。
“送去做，我给写申请。”
两天后，陈洋拿着一份报告走进分局会议室。
屋里挤满了人，徐永海、孙大队、赵大队坐在上首，周磊、任娅、王志刚和大刘小孙也都在。
陈洋拿着报告念了起来。
“送检福尔马林固定组织标本，经石蜡包埋、切片、HE染色镜检，镜下可见横纹肌纤维、复层鳞状上皮组织，组织学结构符合人类骨骼肌及皮肤软组织。”
他顿了一下。
“未见猪、牛、羊等常见家畜的组织学特征，结论为：送检检材为人体软组织。”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志刚掐灭了第三根烟，盯着桌上的报告率先开口。
“老郑…怎么可能会吃人肉呢？”
“有可能是在外面买了什么东西吃的。”周磊说，“陈洋，能否查出这是什么时候吃的东西？”
陈洋翻着笔记本：“从腐烂程度看呢，是发生事故前吃的，还未完全消化。”
“那就是早饭。”周磊说。
徐永海站起身，看着屋里的人。
“孙大队，赵大队，你们俩负责妥善安排老郑的后事。”
“是。”
“陈洋，敢作敢为，提出表扬，还有就是重案中队现在开始接手案件，一定要查出原因。”
“是！”
第156章 肉贩
永兴路，永兴岗亭。
王帅、李蒙和方小勇三个人坐在屋里，眼神无光，还没有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磊摊开笔记本，看着三人。
“你们还记得老郑那天早上吃的是什么吗？”
王帅抬起头，肿着眼睛：“好像…吃了包子。”
“包子？”周磊记下来，“哪家买的知道吗？”
“七里香包子铺。”李蒙接话，“老郑经常去那家买。”
王志刚在旁边“啊”了一声：“七里香？”
“怎么了？”
“那家店就是我答应过给你们买的。”王志刚说，“两次了，都没排上队的那家。”
周磊看了他一眼：“走！”
七里香包子铺。
门脸不大，红漆已经褪色，还能隐约看出‘七里香包子铺’几个字，门口已经没人排队了。
王志刚单独上前，走到柜台前：“老板，来两笼包子。”
老板四十来岁，一米七的个头，看起来很憨厚，和之前王志刚形容的一样。
他正拿着抹布擦手，冲王志刚笑了笑：“包子没了，明天您早来会儿。”
王志刚回到马路对过，看着周磊：“包子没了，怎么办？现在抓捕？”
“不行。”周磊摇摇头，“物证都没了，抓了也不好固定证据。”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周磊说，“明天你可得真早起排队买包子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周磊陪着王志刚再次来到七里香包子铺。
这次来得早，没几分钟就到了。
“两笼包子。”王志刚递过钱。
“还要豆浆吗？”
“不了。”
老板接过钱，递出包子。
周磊已经发动了车子，两人上车赶往市局。
陈洋已经在市局等着了，他接过包子，直接装进证物袋：“等着，这边加急做。”
周磊和王志刚在市局大院等了两个多小时，王志刚刚想再点根烟，就看见陈洋拿着一张报告跑了过来。
快跑到跟前时，喊了句：“是人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