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明白。”
他朝两人又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走到拐角处，他停了一下，抹了把脸。
凌晨两点，周磊和王志刚都拿着笔录本一前一后从两间审讯室里走出来。
到了办公室，任娅还没走，抬头看见两人：“怎么样了？”
王志刚打了个哈欠：“姚洪涛，是陈浩的表舅家的儿子，拐了三道弯的亲戚，被陈浩一手提拔成专职司机，他开着公司的无牌黑色轿车带着陈浩，在校门口等着林豆豆，行至城东土路的时候，听见了李默骑着自行车从后头追上来，陈浩让他撞上去，李默倒在沟边，他下车把自行车拎起来扔进沟里，又把人拖上车，一直到咱们解救成功。”
王志刚灌了一大口水：“据姚洪涛说，公司的股权问题解决了，他们打算把李默给…”
周磊叹了口气，说：“陈浩那边跟姚洪涛说的差不多，我问他为什么绑架自己弟弟，他说从小除了母亲，不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弟弟，只要是阻挡我的，我就无法容忍。”
这起绑架案，又扫了三天的尾。
豆豆回学校那天，林庆山专门给分局送了一面锦旗，周磊和任娅去了趟医院，李默靠在床头，人瘦得脱了相，看见两人进来，笑着点点头：“林豆豆同学没事吧？”
“没事了，去上学了。”周磊说，“你就安心养着。”
李默点点头，望着天花板笑了。
临近年底，分局也忙了起来，就看见刘姐在办公桌前，两只胳膊像八爪鱼一样，应接不暇。
王志刚搓着手进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暖气管边上。
“哎~”他来了这么一声。
大家都在埋头写东西，没人理他。
“哎~”他又来了一声，声音大了许多。
“怎么了，王队？”周磊的笔没停下。
“我宣布一个事情！”王志刚清了清嗓子。
屋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支起了耳朵。
“我今天路过向阳路，发现一家包子铺，叫七里香包子铺，排队的人足有二三十米远，我也跟着排了一会，实在等不下去了就没买。”
“有这么好吃嘛？”大刘已经站了起来。
“我听旁边排队的人说啊，皮薄馅儿大，一咬一兜汤。”
“你要宣布的就是这事儿啊。”周磊重新低头写材料了。
“对，就是这个关乎重案中队全体人员果腹的头等大事！”王志刚扬着下巴，“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排队，请咱们全中队吃早点！”
“真的？”小孙也蹦跶了起来。
“来来来，每人报数，吃几个？”
刘姐起身打包一摞案卷，看着王志刚：“多大一个？”
王志刚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这么大。”
“给我带俩就行。”刘姐说。
“两个不够，给你带三个，大刘和小孙呢？”
“我要五个！”大刘举着手。
“我要六个！”小孙接着说。
“那那那…我也要六个！”大刘不甘示弱。
王志刚摇了摇头：“你俩就不怕撑死！”
陈洋自己比划了一下王志刚说的大小，看向他：“我…我、我要两个就行。”
“大老爷们两个够吃吗？”王志刚伸出三个手指：“最少吃三个！”
“行、行…行。”
王志刚最后看向周磊和任娅。
周磊笑着说：“来三个吧。”
任娅合上卷宗：“那我也来三个吧。”
“好嘞~”王志刚把手一挥，跟宣布专案启动似的，“明天一早，重案中队准时吃包子！”
下午下班，大刘和小孙还在跟王志刚念叨：“别忘了啊，我要六个！”
“忘不了！”王志刚在楼道里回着。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
周磊一到，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大刘和小孙一左一右靠在王志刚桌前，王志刚的桌上摆着一根油条，一杯豆浆。
“包子呢？我的包子呢？”大刘的声音几乎是哀嚎。
“别提了。”王志刚把油条往豆浆里一蘸，“我六点多就到了，这队都排到了马路对面了，眼看要到窗口，卖完了…嘿嘿，我就给大家买了油条，这油条也很香！”
“可是…”小孙指着那根油条，“我馋得一夜都没睡好，今天早上就吃油条啊！”
大刘和小孙叹了口气，摇着头回自己位置了。
“老板长什么样？”周磊忽然一问。
“啊？”王志刚挠挠头，“这…我没看清。”
周磊盯着他笑了笑：“你说实话，你几点起的？”
王志刚正喝着豆浆呢，忽然被这么一问呛着了。
“我…我…”王志刚擦了擦嘴：“好吧，瞒不住你。”
“我错了。”王志刚放下油条，“今天没带上，是我起晚了，请求大家给我一个机会，明天！明天我五点半准时到包子铺，就是今天晚上睡马路边上我也得排队！”
“至不至于啊？”刘姐端着水壶从外面进来，“别买了，就为了吃个包子，排那么老半天队。”
“那不行！”王志刚拍了拍胸脯，“男子汉大丈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磊拿起油条送进嘴里，摇着头笑了笑。
第152章 辅警老郑
又是一个崭新的工作日，周磊刚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油条味。
王志刚的桌上又摆着油条和豆浆，人趴在桌上，看上去没什么胃口。
大刘和小孙站在昨天的位置，一左一右把王志刚夹在中间，两人喘着粗气。
“包子到底去哪了？”小孙先开口。
“卖…卖完了…”王志刚说，“这次是真的！我看到老板长什么样了！一米七的个头，四十来岁，看起来很憨厚，鬓角长长的，一笑还有俩酒窝！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你这是起晚了，故意跑到老板那看了一眼！”大刘瞪着他。
王志刚挠了挠头：“你们咋都不信我呢！”
任娅头也没抬，看着手里的卷宗：“志刚，要不你今晚睡马路牙子上，不然中队这俩馋鬼能折腾死你。”
办公室里哄堂大笑起来。
陈洋搓着手：“要…要、要不别买了，等哪、哪天咱们休息，去店里…里吃。”
“就是。”刘姐擦着桌子，接话：“别买了，排老半天队，大冬天冻得难受。”
刘姐说完瞪着大刘和小孙：“好了，好了，赶紧吃油条吧，吃完该工作了。”
两人极不情愿地走向自己的位置，还没落座，电话机响了。
周磊顺手拿起话筒：“重案中队。”
听了两秒，周磊笑了起来：“哦，是孙大队啊，您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里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周磊立刻站直了身子，表情严肃：“明白！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磊在屋里喊了起来：“都别吃了！交警大队的孙大队让我们赶紧去永兴交警岗亭，快！”
“永兴岗？”任娅已经站起身。
“怎么了？”王志刚赶忙放下油条。
“不知道，他没说。”
几人穿戴好装备，迅速跑下楼，拉响警笛前往目的地。
路上，大家都没出声，大刘开了口：“永兴岗…咱们三个人以前不就在那站岗吗？现在老郑在那当岗长…不会…”
小孙反手给了他一下：“闭上你的乌鸦嘴！”
王志刚把车开得飞快，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到底能出什么事儿啊？”王志刚忍不住了，“岗楼，而且是交警大队长专门打的电话…”
“别瞎想了。”周磊说，“先好好开车吧。”
从黄河路拐到永兴路，周磊就看见了。
永兴岗的那个路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救护车也停在路口，急救灯还一闪一闪，两辆警车，一辆偏三轮摩托，几个交警在人群外拉了警戒带。
几人下车，从人缝往里挤。
好不容易插了进去，孙大队和赵大队一左一右站着。
孙大队没戴帽子，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赵大队弓着腰，看着地上。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蹲在地上，旁边有个人躺着。
周磊往前走了两步，倒地的那人仰面躺着，身着交警制服，风纪扣崩开了一颗，警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鼻子嘴里都是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磊眯着眼看，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老郑。
大刘腿一软，小孙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的手都在抖，王志刚站在原地，慢慢把帽子摘下来，任娅叹了口气，看向别处。
老郑，永兴岗的岗长，以前周磊和大刘、小孙都是这个岗亭的，和老郑算得上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周磊！”孙大队扭头看见他，眼睛红红的，“你来了。”
周磊刚要答应，就听见医生喊了句：“来几个人帮忙抬一下。”
周磊几步冲过去蹲下，他托着老郑的肩膀，王志刚帮忙扶着腰身，大刘和小孙一人负责一条腿，几人轻手轻脚把老郑抬上了救护车。
医生刚要关门，周磊拉住他的胳膊。
“医…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老赵，你留在这。”旁边传来孙大队的声音，“你们几个在这查，我跟着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