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手中持有的并非普通京城本地粮票,是含金量极高的全国粮票。
全国粮票流通范围覆盖全国,不受地域限制、不受月度定量约束。
兑换优先级、兑换权限、兑换比例,都远远优于普通地方粮票。
这是独属于稀缺全国粮票的特权,也是他最大的便利与依仗。
一路上反复斟酌利弊、推演风险、敲定方案。
苏白最终决定拆分额度、分店兑换、分批操作、规避瞩目。
先选取城东人流量适中、管控相对宽松的国营粮店试水操作。
初秋的清晨,天光透亮,国营粮店准时开启一天的营业。
木质店门完全推开,店内摆放着整齐的粮缸、面袋、称重台。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小麦、玉米、杂粮混合的质朴粮食香气。
今日值守的营业员,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
她脸型尖瘦,眉眼凌厉,面色紧绷,看着刻板又挑剔。
常年值守窗口,见惯了各色人群,态度自带几分不耐与傲慢。
一看便是极不好说话、死板守规矩、爱刁难人的类型。
苏白停好三轮车,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迈步走进粮店大厅。
他没有一上来就拿出大额全国粮票,选择循序渐进试探。
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普通京城地方粮票,递向窗口。
语气平和礼貌,态度端正谦和,轻声开口说明来意。
“同志,麻烦你,我想兑换一些白面。”
尖脸妇女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桌面零散的地方粮票。
随即抬眸上下打量了一眼衣着朴素、看着年轻普通的苏白。
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轻视与不耐,抬手直接将粮票推了回来。
语气生硬冰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开口便直言训斥。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故意来消遣我们上班的?”
“连最基本的购粮规矩都不懂,还来买白面?”
“你不知道城镇居民购粮,有着严格的人口定量限制吗?”
“就你手里这点额度,还想一次性兑换上百斤白面?”
“别说你孤身一人,就算你家里是八口人的大家庭。”
“月度定量加在一起,也绝对用不了这么多白面!”
尖脸妇女语速极快,句句都是规矩压制,态度格外强硬。
面对对方的刁难与训斥,苏白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动怒。
他深知这个年代国营单位的服务态度,早已见怪不怪。
他依旧陪着温和的笑意,从容收回桌上的地方粮票。
紧接着,手指微动,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叠崭新规整的全国粮票。
厚厚一沓粮票整齐摆放,稳稳平铺在干净的柜台上。
相较于地方粮票,全国粮票纸质更优、印刷更精致、编号规整清晰。
苏白语气愈发恭敬谦和,放低姿态耐心解释。
“同志,实在抱歉,是我不懂本地规矩,麻烦你多担待了。”
“我是前段时间刚从乡下进城的,对城里的购粮制度不太熟悉。”
“这些粮票,是我二叔留下来的。”
“我二叔一直在公安系统任职,因公不幸牺牲了。”
“这是组织上发放的抚恤粮票,都是正经可流通的全国通用粮票。”
“你帮忙看一看,这些粮票,能不能正常兑换白面?”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身份正当、缘由合理,完美规避所有嫌疑。
原本满脸不耐、态度恶劣的尖脸营业员。
目光落在那一沓含金量极高的全国粮票上时,神色瞬间骤变。
脸上的不耐与傲慢尽数褪去,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她连忙俯身低头,小心翼翼拿起粮票逐一查验。
反复核对纸质质感、印刷纹路、防伪标识、专属编号。
确认每一张粮票都是真实有效、官方正规的正品无疑。
她再次抬眼打量苏白,眼底的轻视彻底消散,多了几分客气。
语气相较于方才,缓和温柔了不止一个档次,缓缓开口。
“原来是因公牺牲的公安家属,那确实是特殊情况。”
“全国粮票和地方粮票规则不一样,不受居民月度定量限制。”
“通用标准就是一斤全国粮票,足额兑换一斤优等白面。”
“没有额度上限,有多少正规粮票,就可以兑换多少粮食。”
“你手里一共有多少全国粮票?一次性说清楚。”
苏白心中早有定数,语气平稳从容,直言不报虚数。
“我这里一共整整五百斤额度的全国粮票。”
五百斤!
这个数字一出,尖脸妇女瞳孔骤然一缩,双眼瞬间瞪大。
从业多年,她极少一次性见过如此大额的私人粮票兑换。
她下意识转头,快速对视了一眼身旁值守的中年男同事。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读懂彼此眼底的震惊与意外。
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同事连忙俯身凑了过来。
认真仔细查验完桌上所有的全国粮票,轻轻点了点头。
压低声音对着尖脸妇女耳语几句,确认合规可兑、毫无问题。
尖脸妇女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惊讶,刻意放低了说话音量。
避免引得店内其他顾客瞩目,小声对着苏白报价。
“五百斤白面,我们这边可以全额给你兑换出来。”
“按照官方统一兑价,白面每斤一毛六分钱。”
“五百斤白面,合计现金八十元整。”
“另外需要统一购买标准粮店面袋,十个面袋,合计四元钱。”
“你一共支付八十四元,我这边全程帮你打包装好。”
苏白闻言,心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郁的喜色。
这个价格完全贴合官方市价,没有溢价、没有克扣、没有刁难。
是最公正、最划算、最稳妥的兑换价格。
他面上依旧神色平静,不露半分狂喜与激动。
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提前备好的现金,连同五百斤粮票一并递上。
“没问题,辛苦两位同志,麻烦帮忙打包规整一些。”
尖脸妇女反复清点两遍现金与粮票,确认数额分毫不差。
妥善收好票款之后,转身和男同事一同走向后方储备仓库。
仓库内堆满了袋装优等白面、杂粮谷物,储备格外充足。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各自肩头扛着鼓鼓囊囊的面袋走出。
整整十个标准面袋,每一袋都装填饱满、封口紧实、毫无漏撒。
整齐划一的码放在冰凉的大理石柜台上,看着格外扎实壮观。
雪白的面粉透过布袋纹理,隐约透出温润的质感。
实打实的五百斤优等白面,静静陈列眼前,分量十足。
苏白上前,动作沉稳有力,单手轻松拎起沉重的面袋。
一袋又一袋,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白面搬运到门外三轮车上。
他将十个面袋均匀摆放、层层码齐,重心压得稳稳当当。
随后取出随身麻绳,纵横交错牢牢捆扎两道。
彻底固定紧实,杜绝骑行途中颠簸滑落、散落损耗。
再三确认稳妥无误之后,苏白跨上车座,缓缓骑车离去。
驶出粮店热闹的主街,苏白刻意调转方向。
拐进一处无人往来、僻静幽深的窄巷之中。
巷子两侧高墙林立,四周寂静无人,视野通透、绝对安全。
苏白停稳三轮车,左右环顾再三,确认方圆无一人窥探。
心神微动,催动随身储物空间。
下一秒,车上沉甸甸的十袋白面,瞬间尽数挪移入空间内部。
整齐有序地码放在空间空地之上,紧邻此前收纳的半扇黄牛肉。
一旁还静静堆放着前些时日囤积的饱满板栗,物资格外充盈。
洁白的面袋层层罗列,占据一方规整角落,看着就让人心安踏实。
乱世年岁,手里有粮,心中不慌,便是最硬的底气。
搞定第一笔大额兑换,苏白心中愈发从容。
他再次蹬动三轮车,朝着城内第二家国营粮店赶去。
这家城郊粮店客流量更少,值守人员年轻,待人更为随和。
当班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营业员,性格憨厚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