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颗板栗大小均匀、颗粒饱满,通体色泽均匀透亮。
仔细翻看每一颗果实的外壳,无虫眼、无霉变、无干瘪坏果。
在这个物资稀缺、好物难得的年代,六分钱一斤的价格确实不算低廉。
普通杂粮粮食才两三分钱一斤,对比之下板栗已然属于轻奢零食。
但一分价钱一分货,眼前这批板栗的品质,完全对得起这个价位。
苏白心中快速敲定主意,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打算。
他行事干脆利落,语气平静笃定,直接开口全包。
“不用零卖了,你这一袋子板栗,我全部打包买下。”
“直接上称称重,算一下总斤数就好。”
摊主闻言,浑浊的双眼瞬间一亮,眼底涌上浓浓的惊喜之色。
他今晚蹲守黑市许久,大多客人都是三两五两少量购买。
压根没人舍得一次性全包大半袋板栗,这绝对是今晚最大的一单生意。
他连忙起身,小心翼翼拎起沉甸甸的麻袋,架在随身携带的老旧木杆秤上。
双手稳住秤杆,缓缓拨动沉甸甸的铁秤砣,认真校准重量。
秤砣滑到三十斤出头的刻度,秤杆微微上翘,略有盈余。
摊主怕客人吃亏,又随手抓了几颗饱满板栗丢进袋中补数。
待秤杆彻底平稳持平,他才笑着报出精准重量。
“称重好了,足足三十三斤多一点。”
“我给你抹个零头,直接算三十斤就行,多出来的全当送你的。”
苏白闻言微微点头,态度随和,没有半点异议。
三十斤板栗,六分钱一斤,总价刚好一块八毛钱。
他从容伸手摸进衣兜,掏出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一张五角纸币、三张一角纸币。
整齐叠好的钱款,不多不少,刚好凑齐一块八毛钱。
他伸手递到摊主面前,全程从容淡定,不见丝毫心疼。
摊主连忙双手接过钱款,低头认真数了两遍数额。
这年头假钱偶尔流通,做黑市生意最怕收到伪钞、残币。
数完钱款,他又举起纸币对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映照查验。
确认纸币纹路完整、真假无误之后,才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内兜。
紧绷了一晚上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朴实又灿烂的笑容。
今晚这笔大单,足够他一家人改善好几顿伙食。
苏白俯身弯腰,单手拎起沉甸甸的麻袋,入手分量十足。
厚实的麻袋压在掌心,沉甸甸的质感格外踏实。
他顺势抬手,将整袋板栗稳稳扛在肩头,动作轻松自如。
正当摊主满心欢喜准备收拾摊子离开时,苏白再次低声开口询问。
“老板,再问你个事。”
“这附近黑市,有没有专门倒卖各类票证的人?”
摊主听到“票证”二字,眼神下意识警惕地左右扫了一圈。
确认周围无人关注两人对话,才悄悄侧头,朝着院子最深处的墙角位置努了努嘴。
“看见那边墙根底下蹲着的年轻小伙没?”
“那人手里各类票证最齐全,是这片黑市专门倒票的常客。”
“只是他的价格比旁人略高,不议价,你心里要有数。”
说完这话,摊主特意低声叮嘱了一句。
“小兄弟,你过去交易可以,千万别提是我告诉你的。”
“咱们黑市有规矩,互不牵扯,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苏白了然于心,轻轻点头应声。
“放心,我懂规矩,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将肩上的板栗麻袋轻轻放在一旁地面稳妥放好。
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小院最深处的墙根走去。
昏暗的墙角阴影里,静静蹲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和黑市这群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摊贩截然不同。
青年身上穿着一身干干净净、平整笔挺的深蓝色棉布棉袄。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面容白净清爽,气质斯文内敛。
这般干净体面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混迹黑市的底层生意人。
反倒更像是机关单位上班、读过书的文职小干事。
青年身前地面,平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细布小布袋。
布袋口紧紧扎死封口,严丝合缝,外人根本看不清内里货物。
苏白缓步走到青年身前,缓缓蹲下身来。
还未等他主动开口,蹲着的青年便率先出声。
他头都未曾抬起,视线低垂,声音轻得如同风声。
“要买票?”
简洁两个字,开门见山,精准利落。
苏白压低音量,语气平静沉稳。
“嗯。”
“你这里都有什么品类的票证?”
听闻问话,青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一双清亮的眼眸,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苏白的穿着、神态、气度。
他目光审慎,来回扫视,默默估算着苏白的消费能力与身份底细。
确认对方沉稳大气、绝非小额零散采购的普通人。
青年抬手,解开身前小布袋的封口,从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旧纸质小本子。
他将本子微微翻开,借着院内微弱的残光,递到苏白眼前。
老旧的小本子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稀缺票证。
品类繁多、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全国通用粮票、京城本地粮票、猪肉票、食用油票、白糖票、棉布票、棉花票、工业券……
各类民生刚需票证分门别类,整齐排布,堪比一本珍藏的精美集邮册。
苏白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狂喜。
这一趟黑市之行,算是来对了!
眼下物资紧张,票证为王,有钱无票寸步难行。
这么齐全的票证货源,简直是雪中送炭,解了他囤积物资的燃眉之急。
他心中狂喜翻涌,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沉稳依旧。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压低嗓音,开门见山询问硬通货。
“全国通用粮票,你手里现有多少存量?”
全国粮票不受地域限制、全国通用,是这个年代最硬的流通硬通货。
价值远超本地粮票,囤积再多都不会贬值。
青年语气干脆,如实报出存量。
“现货一百斤,手里就这些,再多一分没有。”
苏白毫不犹豫,语气笃定果断,尽显大佬气场。
“一百斤全国粮票,我全部收下。”
“另外,京城本地粮票还有多少?”
青年微微抬眼,再次打量苏白,继续报数。
“京城粮票两百斤现货。”
“两百斤,我也全包了。”
接连两句全包,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还价。
淡定从容的语气,瞬间让斯文青年的神色产生了明显波动。
他做黑市倒票生意许久,见过不少零散采购的客人。
却从未见过这般出手阔绰、一口气扫空大半库存的大客户。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语气微微抬高半分,随即又立刻压低声线。
他不再试探,干脆利落报出其余所有库存票证品类。
“肉票五斤、食用油票三斤、白糖票两斤、布鞋票一张、棉花票五斤、乙级香烟票两条。”
“所有现货就这些,你看要不要一并拿下?”
苏白目光平静,继续追加采购需求,面面俱到。
“票证我全部收下。”
“除此之外,日常用品有没有?”
“肥皂、胰子、毛巾、牙膏这些居家日用品。”
青年闻言,再次从黑色布袋中掏出一个更小的密封油纸包。
小心翼翼层层打开,内里的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几块方正的老式肥皂、细腻的护肤胰子、全新纯棉毛巾、完整铁皮牙膏,一应俱全。
都是当下家家户户刚需、凭票限购的紧俏日用品。
苏白扫了一眼品相完好的货品,依旧是豪横全包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