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苏白低调朴素,让人看不出深浅,自然无人刻意热络。
短短半日时间,苏白借向所长侄子的身份,早已在周边小范围传开。
体面的身份、不俗的气质,足以让市井之人主动放下疏离,心生几分恭敬。
卷发女售货员立刻收敛了懒散的姿态,站直了身子,脸上扬起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她语气客气又热情,主动开口招呼道:“同志,请问您需要购买什么商品?”
苏白步履从容,缓步走到烟酒专属柜台前,神色平静淡然。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利落。
“麻烦给我拿两条大前门香烟。”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切凭票供给的特殊年代,香烟属于紧俏稀缺物资。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抽一盒像样的香烟。
大前门更是干部、公职人员专属的中高档硬通货,有钱无票根本无从购买。
苏白从容抬手,从贴身的上衣内兜之中,缓缓掏出叠放整齐的纸币。
顺带取出一张极为珍贵的乙等烟票,一并轻轻递到柜台之上。
整套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透着远超普通胡同住户的沉稳底气。
卷发售货员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双手接过钱款与稀缺烟票,仔细核对清楚面额与票据信息。
确认无误之后,转身踮脚,从高处的专属烟酒货架上取下整条封装的大前门。
在这个年代,两条大前门,已是寻常工人半月不止的薪资。
七元钱款搭配一张正规乙等烟票,顺利完成了这笔交易。
两条大前门香烟原厂封装完好,每一条内部规整装有十小盒。
牛皮专用包装纸包裹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看着格外精致规整。
售货员细心将两条香烟叠放整齐,轻轻递到苏白的手中。
苏白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香烟,入手质感扎实,带着十足的分量感。
他转身走出供销社大门,径直走向路边停放的崭新凤凰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辆崭新的名牌自行车锃光瓦亮、漆面如新,在整条老胡同里格外惹眼。
苏白抬手掀开自行车后座固定好的帆布包裹袋。
小心翼翼将两条名贵香烟稳稳放置在包裹最内侧的稳妥位置。
随后他伸手轻轻拍打了数次包裹外侧,仔细检查固定情况。
确认香烟安放牢固,不会因为骑行颠簸松动、掉落之后,他才彻底放心。
做完这一切,苏白翻身跨上自行车,双脚踩稳脚踏,缓缓蹬车前行。
穿越重生到这个年代之后,苏白早已习惯了大前门香烟的口感。
这款老牌经典香烟烟叶醇厚、工艺扎实、品质稳定。
烟气入口绵柔顺滑,醇香回甘,完全没有廉价香烟的刺鼻灼烧感。
哪怕对标他前世市面上流通的几十元一包的中高档香烟,口感也丝毫不落下风。
闲暇之时抽上一根,舒缓心神,是苏白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
反观九十五号四合院乃至整条胡同的普通住户,日常抽烟极其拮据。
绝大多数底层百姓,只能消费得起八分钱一包的最基础经济烟。
这种廉价烟用料粗糙、烟叶劣质、杂质极多。
烟气冲烈辛辣、苦涩呛喉,抽完满口燥苦,毫无口感可言。
普通人抽这种烟,谈不上半点享受,仅仅只是为了解一时的烟瘾。
苏白心底通透,深知财不外露、低调守拙的处世道理。
自己能抽上好烟、过上体面日子,是自己的机缘与本事。
他从没有半分想要四处炫耀、张扬显摆的心思。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心安稳足矣,没必要四处声张招惹旁人的红眼嫉妒。
骑着崭新的凤凰自行车,顺着平整的胡同小路缓缓前行。
不多时,苏白便骑行至热闹非凡的南锣鼓巷巷口。
正午过后的巷口,是整条胡同最热闹、最有人情烟火气的地方。
一棵扎根巷口多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绿荫如盖。
浓密的枝叶遮挡住盛夏燥热的烈日,投下一大片清凉树荫。
胡同里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妈们,尽数聚集在这片树荫底下消磨午后时光。
每个人都自得其乐,享受着慢节奏的市井生活。
几位手脚麻利的大妈坐成一排,手里拿着针线布料,低头专注纳着千层鞋底。
几位白发老者围蹲石桌旁,楚河汉界对峙厮杀,下棋厮杀不亦乐乎。
还有一群闲散老人围坐一团,手里捏着瓜子,一边嗑食一边闲聊闲谈。
家长里短、邻里琐事、街头传闻,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喧闹又淳朴的市井氛围,充斥着整片巷口。
就在这片热闹慵懒的氛围之中,苏白骑着锃亮崭新的凤凰自行车缓缓驶过。
崭新的名牌车身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格外扎眼。
原本各自玩乐闲谈的大爷大妈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牢牢落在苏白的身上。
众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着苏白的穿着打扮与精神样貌。
目光又久久停留在那辆稀缺名贵的凤凰自行车上,满是好奇与羡慕。
一名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大爷,眯起老花眼,盯着苏白远去的背影看了许久。
他心中满是惊疑与羡慕,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老伙计小声感慨。
“老伙计,你快看看,这年轻小伙子到底是哪户人家的孩子啊?”
“年纪轻轻,穿戴干净体面、身姿挺拔精神,气度完全不一般。”
“还能骑上凤凰牌的新自行车,这家里的家底,绝对不简单啊!”
旁边一名脸型方正、眼睛偏小的大妈闻声,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盯着苏白的侧脸仔细辨认半天,满脸陌生的神色。
“我瞅着眼生得很,从来没在咱们这片胡同见过这号年轻人。”
“看这气派、这穿着,肯定不是咱们这片土生土长的老街坊。”
众人小声议论纷纷,心底满是好奇,纷纷猜测着苏白的来历与家世。
苏白将众人的小声议论尽数听入耳中,脸上神色毫无波澜。
他早已习惯旁人的打量与好奇,丝毫没有停下车子攀谈的打算。
脚下力道均匀,骑着自行车,从容淡定地从人群前方缓缓驶过。
就在目光扫过人群边缘角落的瞬间,苏白的视线微微一顿。
他清晰看到,热闹的人群最外侧,孤零零坐着一道苍老单薄的身影。
正是九十五号院里常年独居、沉默寡言的周大爷。
周大爷独自坐在一块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手中紧紧拄着一根老旧木拐杖。
他刻意与热闹扎堆的人群隔开了两三步的距离,自成一方孤寂天地。
周遭的老人们三三两两抱团闲聊、谈笑风生,氛围热闹融洽。
唯独周大爷孤身一人,无人搭话、无人理会、无人结伴。
他安静坐在角落,神色淡然,看着热闹的人群,却始终无法融入其中。
旁人的话题他插不进去,也从没有人主动愿意和他多说半句话。
常年独居、性格内敛的他,在邻里之间始终是最边缘、最落寞的存在。
看着老人孤寂落寞的模样,苏白心底生出几分恻隐与敬重。
在人情冷暖、捧高踩低的胡同邻里,老实人本就容易被人忽视排挤。
苏白心中微动,当即抬手,轻轻捏住自行车的刹车手柄。
吱呀一声轻响,崭新的凤凰自行车稳稳停靠在路边,平稳停驻。
他单脚撑地,翻身下车,动作利落沉稳。
随后伸手掀开后座包裹,从中从容抽出一根品相上好的大前门香烟。
握着香烟,苏白缓步走到周大爷的身前,轻轻弯腰蹲下身。
他知晓周大爷为人老实本分、心性善良,从不与人结怨争执。
也不跟老人客套推辞,直接将手中香烟稳稳塞进老人干枯的掌心之中。
语气温和真诚,带着十足的晚辈礼数。
“周大爷,大热天的在这乘凉呢,您抽根烟解解乏。”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孤寂静坐的周大爷明显愣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一双浑浊的老花眼望向身前的年轻少年。
目光落在苏白温和真诚的眉眼之上,又低头看向掌心那根精致名贵的香烟。
大前门是整条胡同都少见的好烟,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触碰。
老人干枯的嘴唇微微哆嗦颤动,喉咙轻轻滚动。
心底暖意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道谢。
方才那名方脸小眼的大妈眼力最是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立刻带着满脸的好奇,快步凑到周大爷身旁,探头探脑地追问起来。
“周大爷,我可瞅见了!这位体面小伙子是您家的远方亲戚吧?”
“看着真是格外面生,从来没见过,可真是太体面、太有出息了!”
周围几名闲聊的大爷大妈也闻声转头,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大爷缓缓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笃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