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贾东旭走远,易中海又在院中立了片刻。
随后转身推门走进自家屋子,“咔嗒”一声,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光线偏暗,八仙桌摆在屋子正中央,桌上摆着一把粗陶茶壶。
壶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失去了温热的水汽。
易中海落座在木椅上,拿起茶杯,给自己斟满一杯凉茶。
他端起杯子,小口小口抿着冰凉的茶水,动作缓慢而从容。
目光透过木格窗,落在院外枝繁叶茂的石榴树上。
秋日暖阳之下,枝头挂着一颗颗红彤彤的石榴,色泽鲜亮夺目。
一杯凉茶饮尽,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抬脚穿过后院的通道,往别处走去。
另一边,苏白回到前院东厢房。
他将搪瓷脸盆稳稳摆放在木质置物架上,把毛巾规整搭好。
做完这一切,动作不疾不徐,随后坦然坐在床边。
对于清晨和傻柱的冲突,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暗自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身处这座老旧四合院,人情复杂,圈子固化。
外来住户若是刚落脚就被人随意欺压,往后在院里注定抬不起头,处处受制。
院里这些世代居住在此的老街坊,骨子里带着根深蒂固的优越感。
在他们眼中,外来者没有根基、无人撑腰,理应低人一等,看人脸色生活。
倘若不趁早打破这种偏见,往后琐碎的刁难、无端的纷争会源源不断。
与其日后被反复纠缠,不如初次冲突就立好规矩,亮出底线。
早一点把矛盾摆到明面上解决,远比日积月累、后患无穷要好得多。
苏白顺势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房梁交错的木纹上。
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院里每一户人家的脾性、关系与利害。
易中海是整座院子的核心人物,和头脑简单、行事鲁莽的傻柱截然不同。
此人城府极深,擅长隐忍谋划,喜怒不形于色。
他不会当众撕破脸面与人争执,可一旦被触犯利益,也绝不会轻易罢休。
傻柱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后辈,相当于他半个家人。
今日傻柱在他眼皮底下被自己当众制服,等同于打了他的脸面。
以易中海的心思,必然会暗中盘算对策,接下来免不了一番周旋。
思绪流转间,苏白又想起了贾家的贾张氏。
这位老太太如今身子骨硬朗,性格泼辣蛮横,在院里向来横行无忌。
旁人碍于情面和邻里关系,大多不愿与她硬碰硬。
贾东旭是她的独子,秦淮茹是儿媳,棒梗更是她视作命根子的孙儿。
一家人抱团取暖,再加上和易中海走得极近,算得上院里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不过苏白看得通透,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态。
贾张氏年事已高,早晚有离世的一天。
等到老太太不在了,贾家便只剩下贾东旭与秦淮茹夫妇。
贾东旭耳根子软,遇事缺乏主见;秦淮茹一介妇人,势单力薄。
到那时,贾家的依仗大幅减弱,易中海也再难像如今这般借着贾家拿捏旁人。
但这些都是许久以后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安稳过好当下的日子。
秋日朝阳越升越高,暖融融的光线透过老旧窗纸,斑驳地洒进屋内。
空气里弥漫着秋日本特有的干爽与清冽气息。
院外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还有各家大人呼喊孩子回家吃早饭的声响。
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平淡又真实。
苏白翻身下床,准备开启新一天的生活。
他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昨日积攒的现金、各类票证。
仔细清点数目,再把今日出门要用的粮票、布票、副食票单独分拣出来,揣进裤兜收好。
随后他换上一身干净衣物,依旧是原身留下来的蓝布学生装。
衣料洗得发白,边角微微磨损,却是眼下唯一能穿的正装。
昨天同住胡同的王姨特意提过,要抽空带他去集市添置新衣。
今日正好借着机会,把换季的衣物置办齐全。
收拾妥当,苏白锁好屋门,走出四合院。
胡同口开着一家公私合营的早点铺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径直走了过去,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外加一个卤制入味的茶叶蛋。
铺子的老师傅手艺地道,油条炸得外酥里嫩,金黄焦香。
豆浆磨得浓稠醇厚,入口顺滑;茶叶蛋卤香深入肌理,咸淡适中。
一顿早饭吃得饱腹又舒坦。
苏白一边用餐,一边打量着胡同里往来的行人。
看着眼前悠然的市井百态,心中渐渐生出几分踏实感。
吃完早饭,他没有立刻折返四合院,而是沿着蜿蜒的老胡同缓步闲逛。
秋日的京城胡同,有着独一份的韵味。
青砖灰瓦的老式民居在阳光里静静伫立,墙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古朴。
道旁的老槐树叶片泛黄,秋风一吹,金黄的落叶簌簌飘落。
脚下铺满枯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街边有白发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前晒太阳,闲谈唠嗑。
几位大嫂站在院墙边拉扯绳索,晾晒被褥与衣物。
顽皮的孩童追着一只花猫四处奔跑,清脆的笑声在胡同里回荡。
一派安逸祥和的生活景象,让人心境舒缓。
苏白慢悠悠转过一处巷口,迎面撞见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身影。
对方身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常年待人接物练出的得体笑容。
苏白一眼便认出,这是昨天在后院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大茂。
许大茂显然也看到了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热情。
他连忙停下脚步,将自行车停靠在路边,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哟,这不是苏白同志吗?大清早的,出门溜达呢?早上好啊!”
“许大哥,早上好。”苏白面带浅笑,语气客气自然,礼数周全。
许大茂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番,目光带着几分职业习惯的审视,如同观察演出场地一般。
他伸出右手,热情地和苏白握了握。
手掌接触的瞬间分寸得当,既不失热情,又不会过分亲昵。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大茂,就住在四合院后院。”
“昨天咱们在院里碰见过,想必你还有印象。”
“当然记得,往后同在一个院里住着,还要多多麻烦许大哥照拂。”苏白顺势接话,态度谦和。
许大茂摆了摆手,笑意不减:“都是邻里,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
他话锋微微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清晨的风波,语气拿捏得十分巧妙,没有半点看热闹的戏谑。
“今早中院那点动静,我也远远瞧见了。说句实在话,柱子那脾气,院里没人不知道,一点就炸,做事向来莽撞。”
“平日里仗着自己身强力壮,说话做事都不太顾及旁人感受,你今天也是受委屈了。”
这番话看似在为苏白抱不平,实则巧妙地撇清自身,同时顺势贬低傻柱。
许大茂和傻柱本就是死对头,两人明争暗斗多年。
如今傻柱吃了大亏,他心里暗自痛快,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落井下石。
面对这番试探,苏白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也谈不上委屈,就是一场小小的误会而已。”
“大家同在一个院子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也不合适。事情过去了,也就翻篇了。”
他刻意淡化冲突,既不控诉傻柱的蛮横,也不炫耀自己的身手。
姿态平和,尽显大度。
许大茂听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本以为苏白年轻气盛,打赢了架必定会借机张扬。
没想到对方如此沉稳通透,懂得见好就收。
“你能这么想,那自然是最好的。”许大茂点点头,继续说道,“咱们院里人多,心思也杂。一大爷易中海看重傻柱,三大爷阎埠贵凡事爱算计,后院二大爷刘海中一门心思想往上爬。”
“各家有各家的心思,往后相处,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这番话算是掏了几分真心。
许大茂常年游走在外,见多识广,把院里几大核心人物的秉性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苏白是新来的,不了解内里弯弯绕绕,便借着闲聊的机会,悄悄提点几句。
“多谢许大哥提醒,我记下了。”苏白认真颔首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许大茂笑了笑,抬手推了推自行车车把。
“我还得赶去放映队上班,就不多聊了。以后有空,到后院串门喝茶。”
“好,许大哥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相互道别。
许大茂翻身上自行车,蹬着脚踏板,沿着胡同渐行渐远。
油亮的头发、笔挺的中山装,搭配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