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胡同少了白日的喧闹热闹,多了几分静谧悠然。
整条四合院的大门口安安静静,平日里扎堆纳凉、唠嗑、下棋的街坊邻里早已散去。
没有闲人驻足观望,也没有人随意打探进出院门的动静。
苏白见状,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
他稳稳停住自行车,抬手支好车架,轻手轻脚推着车子,缓缓走进了四合院的院门之中。
院落里格外安静,听不到邻里闲谈的嘈杂声,正好方便屋内装修施工,也省去了不少旁人打探闲话的麻烦。
他推着车慢悠悠穿过前院,还没来得及走到后院自己的居所,耳边就清晰传来屋内一阵阵清脆利落的敲打声。
叮叮当当的钉木声、凿墙声、打磨木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节奏密集,听得出来施工进度十分紧凑。
苏白心头微讶,脚步加快,快步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入目一幕,让他颇为惊喜。
冯师傅正带着几名年轻徒弟,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活施工,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动作麻利,干得热火朝天。
原本空旷简陋的屋内,短短半天时间,已然大变模样。
全新的隔断墙木质框架已经稳稳竖立起来,一根根实木龙骨排布整齐、间距均匀,钉接得严丝合缝,做工格外规整细致。
墙体框架划分出清晰的功能区域,单独隔出来的小型卫生间与厨房轮廓清晰分明,再也不是之前一室通透、毫无分区的简陋模样。
靠近窗边的地面上,工人精准挖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土坑。
位置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预留出来专门给卫生间铺设下水管道的基坑。
坑边整齐堆放着全新采购的陶土排水管、袋装水泥、细沙与砖石,各类施工物料摆放有序,随时可以继续施工。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屋子,苏白心底满是意外与赞叹。
他原本以为半天时间只能完成简单的清理与框架打底,万万没想到施工队效率如此之高。
整体施工进度,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想,每一处细节都做得格外扎实靠谱。
此时的冯师傅正半蹲在基坑旁,拿着泥抹子,细致地给坑沿墙面涂抹水泥、找平修补。
耳边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归来的苏白,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
“张同志,你可回来啦!”
“你尽管放心踏实,我们干活从来不糊弄人。”
“按照这个进度,屋内隔断、墙体打底、下水预埋,明天一天就能全部收尾搞定。”
“后天再细致打磨一天,修补瑕疵、平整墙面、收拾杂物,保证给你把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一点毛病都没有!”
苏白将门口的自行车稳稳支好,转头对着勤恳干活的一众工人,温和笑着点头回应。
“辛苦冯师傅各位了,不用赶得太急。”
“干活最重要的是细致稳妥,质量过关比速度要紧,你们慢慢干,不用赶工期。”
他稍稍停顿片刻,看着众人满头大汗、辛苦忙碌的模样,心里颇为过意不去,随即大方开口。
“各位师傅忙活了大半天,都累坏了。”
“今晚收工之后大家都别走,我做东,请大家好好吃顿晚饭,饭菜管饱、酒水管够,好好犒劳一下各位!”
一众工人师傅听到主人家要专门请客管饭,瞬间眼前一亮,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色。
这年头物资匮乏,平日里家家户户都是粗茶淡饭,能吃上一顿饱饭已是不易,更别说正经的丰盛晚饭。
众人心里瞬间充满干劲,手上原本平稳的活计速度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动作愈发利落用心。
人群里一个年纪最小的年轻徒弟,性子直率天真,忍不住抬头带着期待问道。
“张同志,那我们今晚的饭菜,有肉吃吗?”
干活出力最是耗体力,忙活一整天,人人都馋着一口荤腥解馋。
苏白被小伙子直白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语气笃定爽快。
“放心!肯定有肉!”
“既然请大家吃饭,就绝对不会敷衍,保管肉菜充足、饭菜丰盛,让大家吃得尽兴、吃得满足!”
众人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干活的劲头彻底拉满,屋内叮叮当当的施工声愈发密集响亮。
苏白笑着转身走进屋内,顺着各个角落细细打量了一圈全新的施工格局。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屋结构,他心里一边满意,一边又暗自琢磨起新的问题。
屋内的装修改造已经步入正轨,很快就能完工入住,可屋里的老旧家具实在太过寒酸破旧,完全配不上翻新后的新房。
原本摆在屋里的旧木床,床架松动老化,稍微一动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异响,睡上去格外不稳。
那张老旧八仙桌,桌腿松动摇晃,根本没法稳稳摆放东西。
老式木衣柜柜门变形关合不严,缝隙极大,既不美观也不实用。
自己接下来要在这里长期居住生活,屋子翻新一新,总不能还凑合用这些破烂老旧的家具。
一番思索过后,换一套规整体面、结实耐用的家具,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苏白抬手从衣兜里掏出干净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赶路沾染的薄汗。
打定主意后,他不再耽搁,转身再次推着门口的自行车,出门朝着城南方向赶去。
他对四九城的街巷集市早已烂熟于心,很清楚城南有一处自发形成的老旧鬼市。
那是一处民间自发形成的二手旧货、老物件、旧家具交易市场,距离南锣鼓巷并不算远,骑车片刻就能抵达。
等苏白骑车赶到鬼市的时候,天色渐晚,集市已经临近散场。
大部分摊贩早已收摊离场,整条市场街道变得冷清不少,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十个摊主还在坚守摊位,等着最后一波客人。
街道两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旧物件。
旧桌椅、旧木柜、旧床板、旧板凳、锅碗瓢盆、老式摆件随处可见。
这些物件全都是城里老住户淘汰下来的老东西,款式老旧,看着灰扑扑毫不起眼,大多无人问津。
苏白推着自行车,目光从容淡定,沿着摊位慢慢闲逛,仔细打量着每一件旧货。
他眼光毒辣,熟知老物件的门道,只想捡一些被人低估的好东西。
逛过大半摊位,他最终在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地摊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这个摊位没有亮眼的摆件,没有精致的小件,看着平平无奇,丝毫吸引不了普通客人的目光。
摊主是一位身形干瘦、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大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神色淡然地守在摊位旁。
地摊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大件家具:一张宽大的实木大床、两组立式大衣柜,还有一套完整的雕花桌椅。
整套家具表面落着一层薄灰,看着老旧普通,毫无亮眼之处,路过的行人大多看一眼就径直走开。
可苏白一眼扫过,目光瞬间定格,心底猛地一跳。
哪怕家具表面布满灰尘,遮挡住了原本的色泽,却依旧掩盖不住木材本身的质感。
木料纹理细腻紧致,隐隐透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天然光泽,绝非普通松木、椴木、杨木可比。
苏白不动声色,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宽大的床沿。
指尖触感温润细腻,光滑扎实,没有半点粗糙木刺,是经年老木打磨出的绝佳质感。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击床板,沉闷厚实的声响缓缓响起,厚重沉稳、不空不飘。
仅凭手感与声响,他已然百分百确定——这是实打实的黄花梨实木大床。
压抑住心底的震惊,他继续俯身仔细查看一旁的两组大衣柜与雕花桌椅。
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狂喜。
这套家具用料极尽考究,做工精湛细腻,卯榫结构严丝合缝,雕花纹路栩栩如生。
其中那张精工雕花方桌,搭配的几把配套座椅,更是极为珍贵的紫檀木料打造而成。
在后世收藏市场,随便一件黄花梨、紫檀老家具,都是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天价重器,有价无市,争抢者无数。
可在这个物资匮乏、无人懂古木收藏的年代,这些传世珍宝,竟被人当成普通二手旧货,随意摆在地摊上贱卖,无人识货。
苏白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狂喜肆意蔓延,脸上却依旧神色平静,不露半点异样。
他刻意皱起眉头,装作一副挑剔嫌弃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询价。
“大爷,您这套旧家具,怎么个卖价?”
干瘦老大爷常年守着旧货摊,见惯了客人挑三拣四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
他抬眼扫了苏白一眼,语气平淡干脆,直接伸出一只手掌报价。
“一口价八十块。”
“大床、两组衣柜、全套桌椅,一共十二件,整套打包带走,不拆不卖。”
八十块,拿下一整套黄花梨、紫檀传世老家具!
苏白心底瞬间乐开了花,简直捡了天大的漏!
这等价值连城的宝贝,如今只需要区区八十元,堪称白送!
即便心中狂喜不止,他依旧稳住神色,刻意装作迟疑纠结的模样。
他绕着整套家具缓缓转了一圈,弯腰挨个检查卯榫接口、木料成色,故作为难地开口。
“大爷,家具看着倒是结实耐用,卯榫都没坏,质量没问题。”
“就是款式太老旧笨重了,不太合现在的审美,而且尺寸太大。”
“我住的小屋面积不大,怕是摆不下这么多大件,能不能拆开,让我挑几件单独买?”
老大爷闻言,毫不犹豫直接摇头拒绝,态度十分坚决。
“不行!要么整套全买,要么就别谈价。”
“我这一堆大件,孤零零拆开剩下的我也卖不出去,一个老头子也搬不动、挪不走,绝不拆分。”
苏白故作纠结犹豫,沉吟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装作忍痛妥协的模样。
“行吧,难得遇到一套结实的老家具,八十就八十,我整套买下。”
“大爷麻烦您帮我就近喊一辆送货的平板三轮车,送到南锣鼓巷95号,运费我单独另外结算。”
见这笔大生意顺利成交,老大爷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他立马起身,快步走到街边,熟门熟路喊来了一辆专门拉货的平板三轮车。
车夫是常年在鬼市接单的老师傅,力气足、手脚麻利。
苏白爽快付了一元钱运费,随后主动上前搭手,和车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黄花梨大床、紫檀桌椅、实木衣柜一件件搬上三轮车。
他细心调整摆放位置,用结实麻绳层层捆扎牢固,防止路途颠簸磕碰磨损。
一切收拾妥当,苏白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慢悠悠跟在三轮车后方。
一路缓缓护送,目光紧紧盯着车上的绝世珍宝,心里美滋滋、舒坦至极。
别人眼中的一堆破旧旧货,在他眼里,是未来价值连城的传世藏品,是实打实的隐形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