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科长的许可,大龙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下来。
脸上拘谨忐忑的神色瞬间消散,多了几分轻松自然。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快步走进办公室。
径直走到积满灰尘的办公桌前,认真打量起杂乱的桌面。
看着厚厚一层浮尘、杂乱堆积的旧杂物,他微微皱了皱眉。
自觉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外间取水拿工具。
不过短短片刻,他手里端着一盆清水、拿着一块干净抹布折返回来。
他将抹布浸入清水之中,彻底浸湿、仔细搓洗。
双手用力拧干水分,保证抹布湿润却不滴水。
随后低头俯身,认认真真开始帮苏白打扫工位。
大龙做事格外细致、手脚麻利、条理清晰。
他有条不紊,先从上到下擦干净整张桌面的积灰。
再将桌面上所有零碎杂物一一取出,分门别类规整摆放。
老旧报纸、作废信封、废弃文具,全部单独归类。
能用的小物件整齐堆叠在一旁,留着后续继续使用。
彻底作废、毫无用处的垃圾,尽数撕碎打包扔进垃圾桶。
需要归档留存的旧资料,整齐摞放,条理分明。
全程动作流畅利落,一丝不苟,比寻常人收拾得干净数倍。
苏白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年轻人忙前忙后、任劳任怨的模样。
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过意不去的感觉。
人家本不用主动帮自己干活,纯属热心勤快。
他当即上前一步,打算伸手搭把手、一起收拾。
可大龙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连忙抬手轻轻摆手阻拦。
语气诚恳、态度恭敬,连忙开口推辞。
“不用不用,苏副科长,您千万别动手。”
“这点活不累,我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收拾妥当。”
“您刚到岗,快坐在旁边歇一歇,好好熟悉一下环境。”
“这里交给我,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大龙态度坚决,做事踏实认真,丝毫不敢敷衍。
执意一个人包揽所有打扫、整理、规整的全部工作。
只为给新来的副科长,收拾出一方干净整洁的办公工位。
苏白见他态度坚决、真心实意,便不再强行争抢干活。
顺势停下动作,静静站在一旁。
看着眼前勤快懂事、低调踏实的年轻警员。
心中暗自点头,对大龙的印象瞬间改观不少。
人虽胆小怯懦、不适合一线冲锋外勤。
但心性踏实、手脚勤快、任劳任怨,是难得的靠谱内勤苗子。
反观莽撞耿直、头脑简单的潘子,二人刚好互补。
一个稳内,一个冲外,各有长短,各有用途。
第79章 暗藏人情世故
苏白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身侧的田守成。
这位治安科的一把手正垂着脑袋,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桌上的工作文件。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藏不住分毫波澜不惊的笃定。
很显然,方才科室里的一番动静、众人暗自观望的姿态,田守成早已经提前预料到了。
他这位新来的副科长站稳脚跟,在田守成眼里,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
苏白心中了然,便不再刻意客气客套。
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稳稳落座,抬手拿起桌上一沓早已整理妥当的辖区台账资料。
初来乍到,多说无益,唯有吃透辖区情况,才能真正扎根立足,压住人心。
隔壁工位的大龙,手脚勤快得超乎想象,为人更是通透懂事。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原本积着薄灰、略显杂乱的办公桌,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
桌面擦拭得锃亮光洁,干净得几乎能倒映出屋顶的灯管人影。
抽屉内部也被细细规整,文件、纸笔、办公用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丝毫不乱。
就连桌底堆积许久的废弃纸箱、杂物垃圾,也被他全数清理干净。
无用的垃圾尽数丢弃,尚能派上用场的物件,被他码放得方方正正,紧贴墙角,不占半点通道。
苏白低头看着这张焕然一新、整洁利落的办公桌,心底对大龙的好感瞬间又添了几分。
这年轻人看着怯懦拘谨,平日里少言寡语、性子腼腆,看着很是不起眼。
可做事踏实肯干、手脚麻利高效,从不偷奸耍滑,更不计较个人得失。
在机关单位里,最难得的从不是能说会道的聪明人,而是这种埋头干事、靠谱本分的实在人。
一上午的办公时光,就这般安稳平静地悄然流逝。
眼下并非严打专项行动期,交道口派出所治安科的日常本就清闲,没有太多繁杂琐碎的突发警情。
外间办公区,两名年轻警员抬手戴上警帽,抬脚就要往外走。
老洪端着标志性的粗瓷搪瓷缸,倚在门框上,随口高声问了一句。
“这大中午的,不在单位待着,干啥去?”
两名警员脚步不停,回头随口应了一声。
“洪哥,出去扫街巡巷,转一圈看看辖区动静!”
话音落下,两人快步走出院子,转瞬便没了踪影。
余下留在办公室的众人,更是一副松弛慵懒的模样。
有人倚在椅上翻看报纸打发时间,有人凑在一起喝茶闲聊唠嗑,还有人直接趴在桌面上午睡打盹。
整间办公区都笼罩在一股闲散松弛、百无聊赖的午后氛围里,慵懒又安逸。
苏白静心翻完了手头所有台账资料,已然对交道口派出所的管辖辖区,摸清了大致底细。
这片辖区占地面积不算辽阔,却是老京城核心胡同地带。
人口密度极大,街巷阡陌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四合院、老旧大杂院错落遍布。
辖区住户构成更是极为复杂,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有土生土长、扎根此地几代人的老京城土著。
有响应政策调动、从外地迁居而来的新住户。
有体制内的干部家属,也有勤恳谋生的普通工厂工人。
更有不少历经改造、安分守己的旧时地主富农家庭。
人员成分混杂,人情关系盘根错节,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暗藏不少潜藏隐患。
苏白轻轻合上最后一本台账,抬眼看向墙上悬挂的老式挂钟。
钟摆滴答作响,指针已然稳稳指向十二点十分。
不知不觉间,早已过了正午饭点,到了午休用餐的时间。
此时办公区的同事几乎尽数走空,空荡荡的房间没了方才的零星声响。
老魏、小胡不知何时已经提前离岗,不见人影。
爱唠嗑的老洪,端着他那只从不离手的搪瓷缸,也不知道晃去了哪里。
角落里的老高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鼾声轻微。
一旁的小毛抬手狠狠拍了他后背一下,将人从睡梦中拍醒。
老高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起身,两人并肩说笑两句,也结伴出门吃饭去了。
平日里跟着众人打转的潘子和大龙,同样不见踪迹。
偌大的治安科办公室,最后只剩下苏白孤身一人。
苏白将所有资料逐一归位,整齐锁进办公桌抽屉。
久坐办公,脖颈早已僵硬发酸,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活动拉伸了一番筋骨。
迈步走到门口,取下衣架上厚重的军大衣,熟练披在身上,整理好衣领衣襟。
收拾妥当,他抬脚走出办公区,穿过干净整洁的前院,径直朝着派出所大门走去。
门口门房处,值守的秦大爷正端着一只大号搪瓷盆,慢悠悠吃着午饭。
盆里菜式简单朴素,一荤一素配着一个白面馒头,分量足够,却没什么油水,看着寡淡无味,毫无食欲。
看到缓步走出院子的苏白,秦大爷立刻停下动作,脸上堆起淳朴的笑意。
满脸褶皱尽数舒展,嘴里还塞着饭菜,说话含混不清,态度却格外恭敬。
“张科长,下班吃饭去啊?”
苏白看着这位和善的老人,嘴角扬起温和笑意,轻轻点头应声。
“秦大爷慢慢吃,我出去随便吃点。”
简单寒暄一句,他抬脚踏出派出所大门。
刚跨出大门门槛,视线余光便瞥见了墙边一道单薄的身影。
大龙独自靠在临街的青砖墙壁上,百无聊赖地低着头。
脚尖反复在干净的地面上轻轻画圈,姿态拘谨又局促。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棉袄,常年穿着劳作,领口、袖口早已磨损泛白。
棉袄下摆处,还打着两处深浅不一的补丁,深色布料缝在浅灰色棉袄上,看着格外突兀扎眼。
京城冬日寒风凛冽,气温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