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抬脚跨过门槛,顺着屋门缓步走进苏家堂屋。
一踏入屋内,一股干净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周身。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地面青砖擦拭得发亮,桌面无半点灰尘,物件摆放井然有序。
靠窗的土炕铺着平整干净的粗布褥子,被收拾得方方正正。
炕膛柴火余温未散,源源不断的暖意弥漫整间屋子。
驱散了晨间的微凉,让人浑身舒展、暖意融融。
秦淮茹左右环顾一圈,眼底满是真诚的艳羡,连连开口夸赞。
“张奶奶,您也太勤快了!”
“您这屋子收拾得也太利落干净了,窗明几净、清爽敞亮。”
“比起我家乱糟糟、孩子吵闹、杂物堆堆的屋子,真是强上百倍都不止。”
“还有您家这土炕,烧得实在太暖和了,一进门浑身都热乎乎的,太舒服了。”
她的夸赞真诚自然、不刻意不浮夸,句句落在实处,让人听着舒心。
换做寻常老人,早就顺着话头接话闲谈几句。
可张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心思通透、眼神毒辣。
她一眼就看穿了秦淮茹专程登门,绝非单纯串门唠嗑。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淮茹心底定然藏着别的来意。
老人神色依旧平淡,没有接下秦淮茹的夸赞客套。
她抬手将手中盛着烟丝的粗瓷碗,轻轻稳稳放在实木方桌之上。
随即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淮茹身上。
静静伫立在原地,一言不发,从容静待秦淮茹说明真实来意。
那副姿态,淡定从容、不骄不躁,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通透。
秦淮茹见状,心里微微一动,知晓老人精明通透,不喜欢弯弯绕绕。
她不再刻意多余客套,顺势侧身落座在一旁干净的木椅之上。
身姿端正挺拔,双肩平整,双手乖巧交叠轻轻放在膝盖之上。
眉眼温顺、笑容得体、神色谦和,一举一动皆是端庄温婉。
她刻意放缓语速,声音轻柔适中、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语气真诚恳切,带着晚辈请教、登门说事的恭敬姿态。
“张奶奶,我今天专程过来拜访您,是有一件正经事。”
“想好好跟您、跟苏白弟弟商量商量,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张老太太闻言,苍老的眉眼微微轻轻一挑。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探究意味,依旧沉默不语,静待她往下细说。
屋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气氛平淡却暗藏一丝微妙的凝重。
秦淮茹定了定神,整理好心中说辞,缓缓继续开口讲述。
“是这样的张奶奶,我娘家那边,有一个亲堂妹,名叫秦京茹。”
“小姑娘今年刚满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模样生得格外俊俏周正。”
“皮肤白净、眉眼灵动、身段匀称,在我们乡下那一片,是远近闻名的好看姑娘。”
“从小到大,上门说亲的媒人,几乎踏破了家里的门槛。”
“我这堂妹心里一直不甘心待在乡下,早就盼着能来四九城落脚生活。”
“我思来想去,咱们院里苏白弟弟人品端正、性格稳重、踏实能干。”
“是我见过最优秀靠谱的年轻人,我心里特别认可。”
“所以我想着,从中撮合一下,让我堂妹和苏白认识认识、见上一面。”
“两个人年纪相仿、条件般配,看看能不能处得来、结缘成家。”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看似处处为苏白着想。
实则秦淮茹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藏着十足的私心。
她一心想把自家貌美、单纯、没见过世面的堂妹嫁进城里。
若是秦京茹真的嫁给苏白,往后在四九城站稳脚跟。
秦家、包括她秦淮茹一家,都能借着这层亲戚关系沾光受益。
苏白工作体面、前途无量、人品贵重、家底干净。
绝对是能提携亲戚、帮扶旁人的优质潜力股。
这般大好的人脉机缘,秦淮茹自然拼尽全力想要促成。
话音落下,秦淮茹眼底带着几分期许,静静等待老人回应。
张老太太听完这番完整的说亲说辞,心中瞬间了然一切。
她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望向炕头的少年。
此刻的苏白,正安然倚坐在炕头被褥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他坐姿慵懒挺拔,脊背舒展,神色平静淡然、温润沉稳。
周身自带一种超然喧嚣、从容淡定的清雅气质。
察觉到奶奶投来的问询目光,苏白眸光微抬。
指尖轻轻合上手中书页,将书本稳稳放在身侧炕边。
随后身体微微后靠,脊背轻抵柔软的被褥。
神态松弛淡然、无喜无怒、平静无波,让人完全猜不透心思。
整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期待,没有半分诧异。
仿佛秦淮茹这番费心撮合的亲事,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张老太太看着自家孙子通透淡然的模样,心中已然知晓答案。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端坐椅上的秦淮茹,语气平和开口。
“淮茹啊,这件亲事的事情,我这个老婆子做不了主。”
“我年纪大了,思想老旧、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你们年轻人的姻缘私事、终身大事,还是得你们自己拿主意、自己考量。”
“我就不掺和、不插手、不多嘴了。”
说完,老太太微微抬脚,趿拉着一双软底布鞋。
随手拿起桌边的旱烟袋,动作从容自然。
抬手撩开门口的粗布门帘,轻声说道。
“你们两个小辈好好聊聊,我去隔壁聋老太家里串个门。”
话音落定,张老太太已然迈步走出堂屋。
细碎平缓的脚步声,顺着院子石板路缓缓远去,渐渐消散。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再无旁人打扰。
苏白心里透亮无比,哪里看不穿奶奶的用心。
老太太哪里是真的想去串门唠嗑,分明是刻意贴心回避。
特意留出单独的空间,让他和秦淮茹能够放开交谈、自行决断。
偌大的堂屋之中,瞬间陷入一片静谧祥和的氛围。
四下无声,唯有灶台铁锅微微咕嘟作响。
温水轻微沸腾,发出细碎温柔的声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苏白抬眸,目光平静从容地落在对面的秦淮茹身上。
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弧度恰到好处、温润有度。
不冷淡、不热络、不疏离、不讨好,分寸拿捏得极致完美。
这般淡然的笑容,让人完全窥探不出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沉默两秒,苏白缓缓开口,嗓音清润沉稳、不急不躁。
语气平淡柔和,如同闲谈家常,听不出半点棱角与敌意。
“秦淮茹,多谢你的一番好意,费心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劳。”
“你堂妹愿意认识我,你愿意从中撮合,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秦淮茹见苏白态度温和,心里微微一松,连忙摆正坐姿。
腰身挺得笔直,眼神专注认真,摆出悉心聆听的乖巧姿态。
满心以为这件亲事大有希望,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欣喜。
可下一秒,苏白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态度却无比笃定。
“不过,我心里对自己的婚事,一直有明确的想法和底线。”
“有些话,我就直截了当跟你说清楚,免得后续徒增误会。”
说罢,苏白修长的指尖,在干净的炕沿边上轻轻轻敲两下。
节奏平缓轻柔,看似随意动作,实则是在从容梳理说辞。
他目光坦荡、神色端正,不躲不避、落落大方。
“自古娶妻娶贤、嫁夫嫁德,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我一直都懂。”
“在我的择偶标准里,容貌长相从来都不是第一考量。”
“哪怕姑娘生得貌美如花、惊艳动人,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我真正看重的,是两个人的脾性是否相合、三观是否契合。”
“日常作息、生活习惯、思维认知、待人处事,能不能相融相伴。”
“若是心性不合、三观相悖、日子过不到一处。”
“哪怕长相再好看,往后朝夕相处,也只会矛盾不断、争吵不休。”
“这样的婚姻,勉强凑在一起,对两个人都是煎熬和负担。”
秦淮茹认真听着每一句话,下意识轻轻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