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太稳稳站在灶台前,身姿虽略显苍老,动作却娴熟利落。
她手持长柄汤勺,耐心细致地一点点撇去汤面漂浮的细碎浮沫。
跳动的灶火映在她饱经沧桑的侧脸上,暖红一片,温柔动人。
岁月刻下的一道道深浅皱纹,在火光中愈发清晰可见。
那是半生辛劳、半生清贫、半生独守留下的独有痕迹。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老太太头也没回,随口温柔叮嘱。
“白儿,去堂屋把桌子好好收拾干净。”
“把鸭肉、薄饼、甜酱都规整摆好,鸭汤马上就能熬好出锅。”
“等汤热透了,咱们祖孙二人好好吃一顿热乎的晚饭。”
“好。”苏白轻声应下,转身快步走向堂屋,动手收拾餐桌。
就在苏白祖孙二人暖意融融、安稳享受家常晚饭的时刻。
偌大的四合院中院,白日里吵吵闹闹的闹剧已然彻底落幕。
方才大打出手、互相撕扯谩骂的傻柱与许大茂,早已被围观邻里强行拉开。
许大茂吃了亏、丢了脸面,依旧满嘴污言秽语、骂骂咧咧。
最终被妻子娄晓娥强行拖拽着,狼狈不堪地拽回了自家屋子。
一身戾气、满心憋屈的傻柱,也被温柔懂事的秦淮茹轻声劝慰着带回了家。
围观看热闹、扎堆吃瓜的街坊邻居,见闹剧收场,也纷纷四散离去。
原本喧嚣嘈杂、沸沸扬扬的中院,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沉寂平静。
晚风穿院而过,吹走了满地喧嚣,只余下淡淡的冷清。
唯独贾家所在的位置,依旧透着一股阴沉沉的小家子气。
贾张氏大大咧咧地坐在中院的长条木凳上。
哪怕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天气刺骨冰凉,根本用不上纳凉的蒲扇。
她手里依旧习惯性攥着一把破旧蒲扇,一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古怪习惯,手里不攥点东西,心里就空落落的、不踏实。
她坐在凳子上,屁股底下特意垫着一块厚实的棉垫子。
生怕冰冷的木凳冻着自己,处处讲究、极度自私娇气。
她一边慢悠悠摇着蒲扇,一边压低声音,嘟嘟囔囔地暗自念叨。
声音不大不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不远处的秦淮茹一字不落听清。
话语之中,满满都是酸涩的嫉妒、极致的眼红与不甘。
“要说这苏白啊,是真的有大本事、大能耐。”
“才刚回四合院没几天,转眼就直接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她撇着干瘪的嘴巴,眼神死死盯着苏白家的方向,满脸艳羡嫉妒。
“那可是正经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全城最紧俏、最体面的名牌车!”
“整整一百六十八块钱,多大的一笔巨款啊!”
“咱们贾家全家省吃俭用、起早贪黑忙活一整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这苏白,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回来就翻身起飞了!”
此时的秦淮茹,正端着一盆刚刚清洗干净的衣物,缓步从中院水盆边走出来。
她抬手将一件件干净衣物小心翼翼抖开、抻平褶皱。
而后有条不紊地挂在院中的晾衣绳上,用竹夹稳稳固定。
她全程默默听着婆婆贾张氏的酸言酸语,始终沉默不语,没有接半句闲话。
可心底深处,早已掀起了层层波澜,满是羡慕,也满是无奈。
贾张氏见秦淮茹始终闷不吭声、不搭自己的话,心里愈发不痛快。
她刻意拔高了几分音量,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没本事、没福气、没运气的劳碌命。”
“老老实实进厂干了整整三年,到现在依旧没能转正定级。”
“每个月挣那点微薄死工资,勉强糊口,连自己都养不舒坦。”
“平日里还要处处靠着旁人接济帮衬,才能勉强度日,真是可怜又窝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刻意嘲讽,直指一旁默默干活的秦淮茹。
晾衣服的纤细手臂骤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瞬间涌上无尽委屈。
秦淮茹死死咬着单薄的嘴唇,强压下眼底的酸涩,缓缓转过身。
她眉眼带着隐忍的委屈,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服气的辩解。
“妈,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在干活了。”
“工厂里安排的所有流水线活儿、脏活累活,我从来没有过半分推脱。”
“别人偷懒摸鱼的时候,我都在踏踏实实埋头苦干,一点都不敢懈怠。”
“可我下班之后,还要洗衣、做饭、照顾三个年幼的孩子。”
“家里大大小小所有家务、所有琐事,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整日连一点空闲空余时间都挤不出来,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打磨钳工技术。”
“我心里也无比想要顺利转正,想要多挣工资,让日子好过一点。”
“可转正考试考的都是实打实的技术功底,需要日复一日练习打磨。”
“我连练习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能稳稳通过严苛的转正考试呢?”
一番真情实感的倾诉,句句属实,字字委屈,听得人心生恻隐。
贾张氏被儿媳当场怼得无话可说,瞬间有些心虚气短。
眼神慌乱飘忽,不敢直视秦淮茹委屈的眼眸,整个人瞬间蔫了半截。
可她天生嘴硬蛮横、死要面子,即便理亏,也绝不低头认错。
依旧梗着脖子,强装蛮横地狡辩。
“我、我又没有指名道姓说你,你着急辩解什么?”
“我就是随口念叨两句,你少在这里对号入座!”
秦淮茹看着婆婆蛮不讲理的模样,心底满是疲惫与无力。
她没有继续争执辩解,多说无益,只会徒增烦恼。
秦淮茹默默转过身,继续安静地晾晒手中的衣物。
单薄的背影微微紧绷,肩头轻轻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发热。
满心的委屈、无奈、心酸,尽数压在心底,无人诉说。
中院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晚风轻轻吹动衣物的轻响。
贾张氏静坐原地,眼珠飞速咕噜噜转动,心里快速打着歪算盘。
片刻之后,她立刻收敛了方才蛮横刻薄的嘴脸。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声音瞬间放软,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讨好与热切。
“秦淮茹啊,妈不跟你拌嘴了,妈跟你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秦淮茹抬手用腰间的干净围裙,轻轻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缓缓转过身,眼神带着几分茫然与疑惑,看着态度突变的婆婆。
“妈,您想说什么事?有什么好事?”
贾张氏猛地将手中的蒲扇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神骤然发亮。
满脸精明算计的光芒,一副胸有成竹、稳赚不赔的模样。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你老家的堂妹秦京茹。”
“那丫头一心想来四九城闯荡,想要在城里找一份安稳工作。”
“一直苦于没有门路、没有靠山,迟迟没能进城落脚。”
“这件事妈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我倒是给她想到了一条绝好的出路!”
秦淮茹眉头微蹙,愈发疑惑:“您想到什么出路了?”
贾张氏眼神灼灼,语气笃定又贪婪,缓缓道出自己的歹毒算计。
“你看看咱们院里的苏白,这小伙子多优秀、多有出息!”
“年纪轻轻、品性端正、沉稳能干、前途无量!”
“刚从部队带着军功归来,妥妥的有功之臣,荣光无限。”
“如今更是直接在派出所坐稳了副科长的位置,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
“每月基本工资起步就有七十八块,福利待遇优厚,还能分配公家住房。”
“工作体面、身份尊贵、有钱有势、人品稳重,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好条件!”
“我琢磨着,不如把你堂妹秦京茹,直接介绍给苏白处对象!”
“让京茹嫁给苏白,做苏白的媳妇,这绝对是天大的好姻缘!”
这番话字字透着极致的算计,打的是一举攀高枝、全家沾光的如意算盘。
秦淮茹听完这番话,整个人瞬间彻底愣住,呆立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反应,心神巨震,久久回不过神。
手中攥着的布围裙,毫无知觉地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满眼错愕、难以置信,完全没想到婆婆会生出这般离谱的心思。
贾张氏完全没有察觉秦淮茹的异常,依旧兴致勃勃地自顾自畅想。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算计天衣无缝、绝妙无比。
“你好好想想其中的好处,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大好事啊!”
“京茹要是真能嫁给苏白,那咱们贾家直接就一步登天、彻底翻身!”
“苏白身居公职、手握实权,咱们家里日后缺钱、缺票、缺门路。””随时都能开口求助,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受人拿捏!”
“还有棒梗三个孩子,以后在四九城也算有了官方靠山!”
“上学、找工作、出门办事,都有派出所的干部姑父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