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一软,根本再也坐不稳长条木凳。
身体顺着光滑的凳面,直直向下滑落。
“扑通!”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她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坚硬的地面狠狠磕碰在她的膝盖骨上,剧痛钻心。
可此刻满心恐惧的她,根本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她完全顾不上膝盖的酸痛麻木,只顾着拼命磕头求饶。
额头狠狠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咚咚作响,节奏急促。
磕头的力道极重,一下接着一下,根本不敢停歇。
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彻底散乱开来,满头枯发凌乱贴在脸上。
头上别着的老旧银簪,也在剧烈的动作中脱落。
银簪掉落在地面,骨碌碌滚动老远,停在苏白脚边。
狼狈、卑微、惶恐,再无半分方才撒泼叫嚣的气焰。
“警察同志饶命!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撒谎诬告了!”
“我交代!我全部都交代!我什么实话都愿意说!”
“求求各位警察同志高抬贵手,千万别枪毙我!”
“我还想活!我不想死!我把所有事情全部如实交代!”
女人的哭声尖锐刺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颤抖。
整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狂风中的筛糠一般。
泪水混杂着鼻涕肆意流淌,满脸狼狈不堪、卑微至极。
先前在心底盘算的所有谎言、狡辩、侥幸。
在苏白极致的气场压制与精准审讯之下,彻底荡然无存。
此刻的她,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彻底的臣服。
苏白神色淡然,身姿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双臂自然环抱在胸前,面容冷峻,眼神漠然无波。
居高临下地静静俯视着跪地痛哭、卑微求饶的女人。
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威严有力的字。
“说。”
一个字,简洁冷冽,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权威。
跪地的女人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低垂脑袋。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不敢抬头直视苏白。
声音微弱细小,如同蚊虫嗡鸣一般,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断断续续、吞吞吐吐地,将自己所有的过往与实情,全盘托出。
她打小就在京城八大胡同那片鱼龙混杂的地界混迹谋生。
早在解放前战乱年代,就一直靠着皮肉生意勉强糊口度日。
新中国解放、全城整治风月行当之后。
她和一众混迹风月场的同行,统一被送进公立教养院。
接受思想改造、劳动改造,学习正当谋生技能。
改造结束顺利出院之后,街道办给她安排了正经活路。
让她进入街道集体开办的被服厂,做工织布、按劳取酬。
安稳上班,踏实干活,本本分分过日子。
可她早已散漫成性、好吃懒做,根本吃不了半点苦。
受不了工厂流水线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
更嫌弃工厂做工薪资微薄、挣钱太慢、太过辛苦。
满心都是轻松赚快钱、不劳而获的龌龊心思。
仅仅在被服厂坚持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她就彻底耐不住性子,私自旷工跑路,再也没有回去上过班。
从那之后,她彻底抛弃了正当谋生的活路。
重操旧业,偷偷捡起了解放前的皮肉生意。
依旧窝在八大胡同一带,昼伏夜出,偷偷摸摸私下接客。
靠着隐蔽作案、私下交易,偷偷赚取不义之财。
近几年以来,八大胡同周边治安整治力度越来越严。
同时私下偷偷做暗娼行当的女人也越来越多。
同行扎堆、竞争激烈、客源稀少、监管严查。
再加上她年岁渐长,容貌衰败、人老珠黄。
再也拼不过那些年轻貌美的同行,客源越来越少。
生意一日比一日冷清,几乎赚不到多少钱财。
眼看着维持生计的来路越来越窄,根本挣不到积蓄。
她心里愈发焦躁,整日盘算着换地方、找新路。
想要躲开八大胡同的严打范围,避开激烈的同行竞争。
开拓一处全新的客源地界,重新做起轻松的快钱生意。
她四处打听、暗中打探,摸遍了京城各处街巷的治安情况。
最终打探得知,交道口这片地界距离八大胡同极远。
两地相隔甚远,这边的辖区民警,不熟悉八大胡同的旧人旧事。
这片区域暗中做皮肉生意的暗娼数量极少,客源充足、竞争极小。
监管巡查的力度相对宽松,是绝佳的试水新地盘。
摸清所有情况之后,她当即下定决心,转移阵地。
特意跑到交道口这片陌生区域,偷偷试水、暗中接客。
满心以为能够避开监管、安稳赚钱、无人察觉。
谁能想到,这是她转战新地盘的第一单生意。
就倒霉至极,遇上了心术不正、品行恶劣的无赖嫖客。
双方提前谈好五毛钱的交易价格,一切商议妥当。
可交易结束之后,对方当场翻脸、耍赖不认账。
不仅一分钱不肯支付,公然白嫖作恶。
还仗着自己身强力壮,肆意欺凌孤身女子。
强行抢走了她身上好不容易攒下的全部私房钱。
就连她特意带来、准备完事之后带回家吃的老母鸡和鸡蛋。
也被对方蛮横夺走,半点不留。
辛辛苦苦忙活一场,不仅分文未赚、白白受累。
反倒血本无归、财物尽失,平白受了一场屈辱。
满心憋屈、怒火滔天、无处发泄、无处说理的她。
又不敢去正规渠道申诉,不敢曝光自己的违法行当。
被逼无奈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
抱着鱼死网破、报复对方、追回损失的心思。
一路跑到辖区派出所,颠倒黑白、捏造案情、恶意报案。
故意谎称自己遭遇强奸、遭遇抢劫,妄图借警方之手报复。
只求能惩治对方,出掉自己心头的一口恶气。
一番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供述,终于全盘结束。
女人依旧死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屁股高高撅起。
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姿态卑微又狼狈。
模样看着可怜兮兮,实则自作自受、荒唐可笑。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心翼翼地开口求饶。
“警察同志,我真的全部交代完了,一句假话都没有。”
“从我入行到改造、再到重操旧业、转战这边,全部属实。”
“我再也不敢违法作乱、诬告害人了,求求你们从轻处罚我!”
苏白静静俯视着跪地求饶的女人,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神色冰冷漠然,沉默着静置了整整两秒钟。
彻底确认对方已经全盘坦白、没有隐瞒关键信息。
他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一旁握着钢笔、认真记录的潘子。
语气沉稳冷静,有条不紊地下达工作指令。
“潘子,继续往下审讯记录。”
“把她刚才交代的所有内容,一字不差、逐条登记在册。”
“从业时长、改造经历、务工时长、再次违法时间、作案区域。”
“每一个时间节点、地点细节、违法获利情况,一项都不能遗漏。”
“记录务必清晰详实,做到有据可查、字字属实。”
“另外,重点追问记录那名作案嫖客的所有体貌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