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区后,童谣已经先走了。
李依桐一个人坐在太阳椅上,看到许骁过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她递给许骁一瓶拧开盖子的水,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问:“你怎么做到的?”
许骁接过水喝了一口,疑惑地看她:“什么怎么做到的?”
“你刚才那场悲伤的戏。演得太好了。我就站在旁边看,差点没忍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秘诀吗?”
许骁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扶手上,声音很轻:“有感而发吧。”
李依桐满脸不解。
她还想再问,可许骁已经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陷在太阳椅里,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尽的疲惫。
杨超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打扰骁哥了。让他休息一下吧,他刚才太累了。”
李依桐点点头,和杨超月一起往旁边走了几步。
可她的好奇心实在按不住,便拉着杨超月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超月,你天天跟着他,你是不是知道?”
杨超月看了她一眼。
和李依桐接触久了,她也慢慢发现了,这姑娘虽然比自己大好几岁,还长着一张御姐脸,可心理年龄其实和自己差不多。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才凑近李依桐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骁哥是孤儿。十三岁那年,他爸妈就去世了。”
李依桐懵了。
整个人呆在原地,好半天才把这个信息消化完。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太阳椅上闭目养神的许骁。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能演得那么真,那根本不是演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女人骨子里的母性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汹涌地涌了上来,几乎要溢出眼眶。
许骁小睡了一会儿。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的就是李依桐那双母性泛滥到几乎要化开的眼睛。
她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
许骁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怎么了?”
李依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满是怜爱:“许骁,你真的好勇敢。”
许骁混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我像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他坐直身体,警觉地看着她:“你不会想让我喊你妈妈吧?”
李依桐的眼睛瞬间一瞪,那点泛滥的母性光彩碎了个干干净净:“你神经病啊!”
许骁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李依桐没有景田附身,没真搞出什么“叫我一声妈”的吓人戏码!
不然,他都不知道在办了。
他可没有孙割没节操!
他拍拍胸口,嘀咕了一句:“吓死我了。你那眼神跟哄小孩似的,我还以为你要收养我。”
李依桐气得捶了他一下,脸都红了:“我好心安慰你,你拿我寻开心!”
“许骁你果然没良心!”
许骁:......
小插曲过后,拍摄继续。
许骁和谷智鑫两人状态爆棚,灵堂前的对手戏一条接着一条,顺畅得连孔笙都大声说话,生怕打断两人情绪。
随着最后一声“拉出去”落下,几个配角七手八脚地把许骁从灵堂里架了出来。
孔笙猛地从导演椅上站起来,用力拍着巴掌,声音里带着一个月来少有的松快:“恭喜许骁老师,泾县的戏份杀青!”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齐鼓掌。
许骁站在灵堂门口,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朝四周挥手,脸上挂着笑容:“感谢大家,马鞍山见!”
泾县的戏份拍完了,但对他来说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还要去马鞍山老钢厂,拍宋运辉进了化工厂之后的戏份。
再之后还有一段去金陵拍安云大学的戏,不过那部分戏就少很多了。
掌声刚歇,孔笙的目光又转向再次出现的童谣,笑着说:“童谣老师,恭喜杀青。”
童谣在剧组的戏份到今天全部结束,宋运萍死了,她的戏也就到头了。
工作人员捧着一束花走上来,递给童谣。
童谣接过花,朝大家微微鞠躬,笑容依旧温婉:“谢谢大家!”
工作人员再次送上热烈的掌声。
孔笙等掌声稍稍平息下来,看着两人说道:“今晚,剧组给你们办一个小型的杀青宴。这一个月,辛苦二位了。”
许骁和童谣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好!”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七点。
民宿的餐厅里坐满了人,连平时散在村里各处的工作人员都回来了。
孔笙站在最前面,高高举起酒杯,嗓门大得压过了满屋子的喧哗:“这一个月来,感谢许骁老师和童谣老师的辛苦付出。两位的敬业和专业,咱们全组人都看在眼里。我代表正午阳光,敬二位一杯!”
童谣不愧是剧组老炮,很是豪迈,一仰头,整杯酒就见了底。
许骁见此,自然不能落后,也跟着一口闷了。
喝完后,孔笙看向两人:“要不要上台讲两句?”
童谣选择了拒绝。
她十多年的演艺生涯,经历过的剧组太多了。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份工作的告一段落,早已没有年轻演员那种依依不舍的情绪。
许骁更无所谓了。
他只是泾县的戏份拍完了,接下来还要继续合作,犯不着搞得跟永别似的。
孔笙也没有强求,一挥手:“那行,开席!”
众人顿时热闹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童谣端着酒杯走到许骁旁边,两人在角落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她的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哎,明天我就走了。”
许骁笑了笑,举杯和她碰了一下:“童姐,一路顺风!”
童谣压低声音,眼波流转:“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许骁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祝你和王哥早日走进婚姻的殿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童谣:“......”
她盯着许骁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这家伙是彻底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她轻哼一声,把酒杯搁在桌上,凑近他,笑得坏坏的:“我要是结婚了,请你来参加婚礼,你愿意来吗?”
许骁先是一脸诚恳地点头:“当然。”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得看我档期。到时候要是拍戏走不开,你可别怪我。”
童谣轻叹一声。
她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盏灯,半真半假的感叹说:“要是我早十年遇到你就好了。”
许骁没接话,我可不姓张!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沉默结束这个话题。
两人各自分开,没再继续。
他们这段时间在剧组一直维持着姐弟的设定,关系虽然不错,但在外人面前从没有过半句越界的话,更别提什么亲昵的举动。
都是千年的狐狸,演起聊斋来一个比一个精。
和童谣分开后,李依桐端着杯酸梅汁凑了过来。
“我听孔导说,你请了假,要回魔都?”
许骁点头:“对。快开学了,得回去一趟。”
李依桐先是一愣,接着“哦”了一声,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低下头,忽然间没了刚才凑上来时的那股兴致。
她这才想起来,许骁才上戏大二!!!
这个事实像一瓢凉水,浇在了她心里那点朦朦胧胧,还没来得及破土的小火苗上。
之前她一直把许骁当成同龄人,甚至是一个比她还要成熟稳重的男人。
可此刻才想起来,许骁比她小了整整八岁,比抱了两块金砖还多!
许骁见她情绪忽然低落下去,有些奇怪:“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李依桐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来:“没事。就是想着你要走了,没人陪我对戏了,心里有点不习惯。”
她顿了顿,朝许骁举了举杯,“马鞍山见。”
许骁没有多想,也举起杯:“马鞍山见。”
两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李依桐仰头把杯里的酸梅汁一饮而尽,喝得又快又急。
晚上十点,这场小型的杀青宴结束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骁就带着杨超月上了那辆奔驰斯宾特。
杨超月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许骁发动车子,最后看了一眼三楼窗户后,轻轻挥手的李依桐。
他挥挥手,汽车驶出院子,拐上乡道,在山路上越开越远。
泾县的山和水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