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封落在座椅上,发出沉闷的一响,显然颇有分量。
杨超月愣了一下,伸手捡起来,捏了捏,里面厚厚的。
她抬头看向许骁,满脸写满了疑惑。
许骁摆摆手:“赶紧的,去给我打饭。饿死了。”
杨超月抱着信封跳下车,气鼓鼓地朝餐厅走去。
走到半路,她忍不住把信封撕开一个小口,往里一看。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红彤彤的钞票,厚厚一沓。
她的眼睛立马瞪大,心脏咚咚狂跳,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又折了回去,拉开车门,颤抖着声音问:“骁哥,这钱......”
“你的片酬,三万块!”
许骁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地说。
杨超月惊得目瞪口呆:“可我才那么一点点戏......就三万?”
“现在圈内行情就这样,我的片酬四千万,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超月倒吸一口凉气,要是早说有这么多钱,她还哭个屁啊!
被孔导骂几句算得了什么?被骂几句就能拿三万块,这种好事她天天想有!
她想起自己在电子厂打工的日子,每天12个小时,累得像条死狗,一个月才三千多块,还要被线长骂、被主管骂、被各种莫名其妙的规章制度罚钱。
现在呢?拍几场戏,被导演吼几下,就到手三万。
三天赚的钱,顶她以前干一年!
她当场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不是委屈,是高兴,是愧疚,是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太不懂事了!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许骁的大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呜呜呜地哭起来,声音含混不清:“对不起,骁哥,我错了!”
许骁低头看着腿边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淡淡:“你哪错了?”
杨超月抽抽搭搭地说:“我不该骂你,不该觉得你是在报复我。骁哥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多学点东西。”
许骁沉默了一秒,不紧不慢地说:“你没猜错。我就是看你天天玩得太开心,心里不爽,所以报复你!”
杨超月哭泣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表情从悔恨变成了愕然。
她擦了擦眼泪,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笑,凑上前去:“骁哥,能让报复来得更猛烈些吗?多来几次,我不介意的!”
许骁挑眉:“不怕被骂了?”
杨超月连连摇头,力道大得马尾辫甩成了拨浪鼓:“不怕!孔导骂得越狠,我成长得越快!这不是骂,这是深沉的爱呀!”
“少贫。”
许骁抬脚在她腿上轻轻踢了一下:“以后别天天想着玩了,在剧组多看看多学学。等你有演技了,这种角色多的是。到那时候,你爸也能跟着你享福了。”
杨超月激动地站起来,双腿并拢,挺胸收腹,朝许骁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声音洪亮:“骁哥,葱橙!!!”
许骁被这声葱橙逗得嘴角一抽。
他摆摆手:“赶紧滚去打饭,我饿了。”
杨超月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把信封塞回许骁手里:“你先帮我收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屁颠屁颠地跑了。
哪还有刚才的颓废,满满都是动力。
所以啊,工作之所以会委屈,那一定是钱没到位!
许骁看着杨超月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杨超月的演技即便到了2026年也就那么回事,可那又怎样?
赵露丝、虞欣、白露,哪个的演技又好了?
第443章 什么叫演技炸裂,这就是!!!
杨超月的戏份虽然拍得磕磕绊绊,但好在张淑桦这个角色的出场次数实在不多。
在她的努力和孔笙的强压之下,总算是拍完了。
她跟过了一道鬼门关似得,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之前更足了。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个叫被孔导骂通了任督二脉,成为白玉兰影后指日可待!
时间一晃,来到八月末。
安徽泾县的拍摄开始进入尾声。
平房化妆间内,许骁已经化完了妆。
今天这场戏是雷东宝和宋运辉在宋运萍死后的第一场对手戏,重头中的重头。
许骁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劳动布工装,也叫工厂干部服,脚上踩着一双军绿色解放鞋。
头发还是那个锅盖头,鼻梁上架着那副老式眼镜,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和刚进组时完全不同了,变得更加自信。
他的对面坐着谷智鑫。
对方穿着雷东宝那身粗布衣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在椅子里,眼神空洞而憔悴。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许骁看着他,问:“你的腰还好吗?”
谷智鑫微微摆手,嗓音干涩:“腰没事,就是大腿摔得有点重,现在还疼。”
“你昨天用力也太猛了!”
“哎,我也没想到摔这么惨。”
昨天谷智鑫刚拍完宋运萍去世的戏份。
那场戏里,雷东宝得知噩耗后从外面冲回来,为了表现出人物内心的恐慌和崩溃,他没有用替身,也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结结实实地给自己摔了一跤。
那一跤摔得极重,整个人扑倒在黄土路上,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皮。
如今大腿上还涂着一大片红花油,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刺鼻的味。
许骁注意到他通红的双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昨晚痛的没睡好?”
“不是痛的,我是故意熬着没睡觉。”
谷智鑫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抬起头看向许骁,笑着问,“你看我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很符合刚刚丧妻丧子的感觉?”
“你这份拍戏态度,我是真的自愧不如。”
许骁由衷竖起大拇指。
“你天赋好。我没你那个本事,角色说进就进。”
谷智鑫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我不一样,我要是不给自己加点状态,这种戏我根本演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吹捧了?”
谷智鑫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我说的是真心话。这段时间跟你拍戏,对你的演技,我是真的很服气。你是我见过最会演戏的年轻演员,没有之一。”
两人闲谈间,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杨超月推门走了进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她整个人沉静了不少,不再像刚进组时那样咋咋呼呼。
她站在门口,朝两人说:“骁哥,鑫哥,时间差不多了。导演让你们过去。”
许骁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看了谷智鑫一眼,谷智鑫也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化妆间。
门外,是剧组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搭建出来的小雷村。
黄土墙、青石路、低矮的砖瓦房,一切都按照八十年代初的皖南农村原样复刻。
村子不大,但处处都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和粗粝。
不远处的晒谷场上,几根竹竿撑着褪了色的蓝布,在风里猎猎作响。
村子里的一栋黄土屋门口挂着花圈。
白纸花在风里轻轻摇晃,那是雷东宝的家。
宋运萍死了,还是大着肚子死的。
这让整个小雷村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悲伤之中!
谷智鑫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许骁说:“我先走了。”
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层在化妆间里还勉强维持着的精气神,在走出门的立马崩塌得干干净净。
许骁目送他朝着黄土屋的方向走去,转身朝导演席走去。
小雷村这边原本都是由黄伟负责的。
但这场戏实在太过重要,宋运辉得知姐姐死讯、赶回小雷村、见到遗像......这是整部剧情感张力最强的一场戏。
孔笙不放心,便亲自赶了过来,坐镇导演席。
黄伟则站在不远处当辅助指挥剧组布置,表情紧绷。
他心里大概是有点意见的,但孔笙不是没给他机会。
许骁走到孔笙面前,拉了拉衣角,把袖口的两颗扣子扣上,问:“孔导,我准备好了。”
孔笙坐在监视器前,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今天这场戏难度很高,从悲痛到忿怒爆发,情绪层层递进,跨度很大,没问题吧?”
许骁沉默了一下,说:“应该...没问题。”
孔笙点点头,拿起对讲机:“黄导,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黄伟压低的声音:“好了,其他演员都已经就位。”
孔笙把对讲机放下,看向许骁:“你要不要酝酿一下?”
许骁闭了闭眼,伸出一根手指。
随即闭上双眼,静静伫立。
旁人拍戏,悲伤靠技巧渲染。
但许骁经历过,他知道极致的悲伤从来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猝不及防的麻木,是不敢置信的空洞,是心口堵死,那种无声窒息的绝望。
想要演好这份极致的情绪,技巧远远不够,唯有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