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早点拍完，早点把这烫手山芋送走。
于是一大早，他就把杨超月叫到了片场。
“小杨，台词背熟了吗？”
杨超月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点头：“背熟了！”
拿到剧本之前，她确实很担忧，生怕自己搞不定。
但看完剧本之后，她一点也不慌了。
这个角色的戏份实在是太少了，统共就几场戏，台词加起来还没她跟许骁斗嘴十分钟说得多。
她在剧组薰陶了这么久，天天看那些演员拍戏，耳濡目染之下，她觉得自己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这点戏份，分分钟拿捏！
孔笙看着她这副信心爆棚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小杨，这么有信心？”
杨超月郑重点头，马尾辫在脑后一甩：“当然！孔导你瞧好吧！”
孔笙见她这副模样，心中认定是许骁给她开小灶了。
他心中暗道：看来小许还是挺关爱老人家的，知道把人提前调教好，不给我添堵！
嘴上便说：“好。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先拍你的部分，省得你一直惦记着。”
杨超月愣了一下。
这么快吗？她原以为还要再等几天，让她有时间再打磨打磨。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得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
孔笙看到杨超月答应得这么果断，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姑娘肯定提前准备好了！
他的脸色也和善了起来，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小杨，那你说说，你这个角色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超月想了想，说：“我觉得张淑桦......”
“停，别直呼其名，用我，做演员要有信念感！”
杨超月愣了下，连忙答应：“哦，好的！我觉得我这个角色有点势利眼。”
孔笙点点头，鼓励她继续：“然后呢？”
杨超月绞着手指，又憋出一句：“还有......眼皮子薄？”
孔笙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
“没了？”
“没了！”
孔笙沉默了好半晌。
心里对杨超月演技的判断又开始左右摇摆。
说杨超月懂人物吧，她用了两个词就概括完了，太虚，等于没说。说她不懂吧，她又显然是认真琢磨过的，势力和眼皮子薄这两个词，恰恰精准地描述了张淑桦这个角色的本质。
他想了想，转头把许骁叫了过来：“小许，你陪她先走一段试试。看看感觉。”
许骁没推辞，爽快地点了点头：“行。”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杨超月：“你确定可以了？”
杨超月还以为孔笙是认可了她的人物分析，骄傲得一甩马尾辫：“等着瞧！”
说完，她兴奋地小跑进了化妆间。
许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无知者无畏啊！
李依桐今天上午没戏，本来是来片场观摩学习的，听说杨超月要拍戏了，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她走到许骁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今天拍超月的戏？”
许骁“嗯”了一声。
李依桐满脸兴奋：“那我要好好见识一下。超月平时在片场那么活泼，镜头前肯定也放得开。”
许骁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确定不是来幸灾乐祸的？”
李依桐连忙正色，举起白嫩的小拳头：“怎么可能？我跟超月可是好朋友！我这是关心朋友，来给她加油打气！”
许骁瞥了她一眼，信你才怪！
十分钟过后，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杨超月已经做完妆造，一身八十年代鲜红的橙色的确良，两条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画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裸妆，整个人褪去平日里的鲜活跳脱，多了一丝时代特有的质朴感。
一行人来到拍摄片场。
这是一栋剧组特意租的水泥平房建筑，门口挂着一块国营食品厂的旧木牌，墙面斑驳，窗户上还贴着褪色的红纸。
场外堆放着旧自行车、木质包装箱，远处还摆着几个印着红色标语的铁皮桶，美术组把环境打磨得十足逼真。
杨超月按照剧本要求，站在工厂门口的石柱旁，面朝水泥马路。
第441章 杨超月演戏初体验，被毒打！！！
杨超月刚一站定，孔笙就开口了：“小杨，你真的研究过人物吗？”
杨超月有点不明所以：“研究过啊，剧本我读了好几遍呢！”
孔笙指了指她的腿，语气还算克制：“八十年代的工厂女孩，站姿都是双脚并拢，或者两只脚前后错开一点，脚跟靠紧，膝盖向内收。谁会像你这样，大马金刀地叉着腿站？你这哪是八十年代的女生，你这是来收保护费的。”
杨超月有点懵。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孔笙，脸上写满了的困惑。
她之前从来不知道演员连怎么站都要被管。
许骁坐在不远处的太阳椅上，翘着二郎腿，剥着瓜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在那些流水线偶像剧里，这点问题确实不算什么。
但正午阳光的剧组，孔笙的镜头，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之所以不挑许骁和童谣的刺，是因为那两个人早就把这些细节提前做了功课。
杨超月回过神来，小声问：“那......导演，我该怎么站？”
孔笙差点眼前一黑。
他刚才说了一大段，合着这姑娘一句没往心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了压，重复了一遍：“双脚并拢，膝盖向内收。重心不要放在一条腿上，腰背放松，但别驼。听懂了吗？”
杨超月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调整姿势。
她双脚并拢站直，像军训时站军姿一样把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夹得紧紧的。
孔笙皱眉：“不要站这么直。那时候的女孩不像现在这么外放，肢体是往里收着的，懂吗？肩膀微微向前，背脊稍微松下来一点，但要收腹。整个人看起来是含蓄的，不是站岗的士兵。”
杨超月试着把肩膀往前含了含，又把腰稍微松了松。
孔笙看了两眼，勉强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其实他还是不太满意。
杨超月这个含肩含得太刻意了，有点驼背。
但想想对方是个纯新人，进组前连机位都没摸过，能在一分钟内调整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他决定把自己的标准放低一点，这不是放水，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
杨超月脸色一喜，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过关了。
她以前总觉得演戏嘛，不就是念念台词、做做表情？没想到光一个站姿就折腾了这么半天。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孔笙又开口了：“来，你走两步。”
杨超月一愣，脱口而出：“我没病啊！”
许骁旁边的李依桐正端着杯咖啡喝，听到这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她连忙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凑到许骁耳边用气声说：“没看出来，超月还挺有幽默细胞的。”
许骁面不改色地剥着瓜子，低声提醒：“你笑的时候动静小点，你不怕她晚上给你水里下毒啊？”
李依桐赶紧正了正脸色，但眼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弯着。
孔笙脸色一黑，眼睛跟刀子一样扫过去：“我没跟你卖拐！让你正常走两步！从这儿走到那儿，然后再走回来。我看看你的步态。”
杨超月脸色一红，总算听懂了。
她哦了一声，抬起脚往前走了两步。
步子迈得很开，两条胳膊甩来甩去，胯骨不自觉地跟着晃。
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孔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种走路方式放在二十一世纪的街头很正常，可放在一九八零年的国营厂区，那就是妥妥的奇葩！
跟十年前看非主流没什么两样。
“停停停！”
孔笙头疼地叫停了杨超月，把目光幽幽地转向许骁。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好歹教一点，你是真的一点不教吗？
许骁继续悠闲地嗑着瓜子，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你才是导演，我又不是！
孔笙：......
杨超月停下脚步，折返回来，看着孔笙又黑下去的脸，小心翼翼小声问道：“导演，是不是还要改？”
孔笙看着她，被逗得无奈：“你都学会抢答了？”
李依桐又一次差点笑喷，半边身子靠在许骁的肩膀上，笑得身子一耸一耸的。
许骁看向她，心底暗自吐槽，这妹子什么时候笑点变得这么低了。
杨超月尴尬的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孔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继续手把手地教：“走路步伐要稳，重心不要压在一条腿上。可以快可以慢，但是不要甩手，不要扭胯。八十年代厂区里面的姑娘，走路不会这么张扬。”
杨超月这次发挥出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用小碎步走路，后脚跟先着地，前脚掌再落下。
这么一走，甩手和扭胯的问题算是被强行纠正过来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僵硬。
孔笙本想继续提出更多要求，可看着全组几十号工作人员都在原地等待，再想想新人的局限，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