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骁看向一旁还愣着的童谣:“开始吧,别愣着了。”
童谣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调整好状态,重新进入角色。
但很快她就发现,从这一场戏开始,许骁的状态更恐怖了。
之前的许骁还在适应宋运辉的壳子,现在他像是已经把壳子化进了肉里,举手投足间全成了宋运辉。
那种骨子里的骄傲、隐忍下的野心、书生气里包裹着的少年锐气,被他融合成了一种极有压迫感的东西。
童谣一开始还能正常接戏,但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开始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接连数次被许骁带着走,要么节奏乱,要么情绪没跟上,导致NG。
她的心彻底乱了。
她出道十五年,却在一天之间,竟被一个出道一年的后辈追到了身后。
不,不是追到身后,是已经踩到了她的影子上!
难道这就是天赋吗?太不讲道理了!!!
孔笙坐在监视器前,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伤仲永。
许骁属于哪一种,他还不确定。
但至少此刻,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在他的镜头前,一点一点地,将宋运辉从纸页里活生生地拽出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看向许骁的目光也变了。
那些原本还带着审视的人,此刻脸上都不自觉地浮现出同一个表情。
这货踏马的是个怪物吧?
除了董子建,他依然睡得很香!
...
时间走到下午四点。
“咔,漂亮,收工!”
孔笙从导演椅上站起来,拿起喇叭高声喊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早上开工时那种沉稳严肃判若两人。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就稀里哗啦地响成一片。
“许老师,演得真好!”
“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顺,还能提前收工!”
“好兆头啊,开门红!”
“宋运辉这个角色,真的选对了!”
“哦对了,童谣老师演得也不错!”
“......”
童谣嘴角扯了扯,什么叫也?
我是许骁的挂件吗?不会说话就闭嘴!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笑着朝众人点了点头,把这口槽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跟工作人员置气,犯不上!
许骁双手合十,朝四周的工作人员微微鞠躬:“这一切都离不开大家的倾力配合。没有你们,我演得再好也没用。谢谢大家!”
孔笙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许骁肩上,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好了老弟,你就别谦虚了。我之前对你这个角色还有点疑虑,但今天这场戏拍下来,我是彻底放心了。”
许骁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孔笙:“合着,您今天之前还不信我呢?”
孔笙嘿嘿一笑,神情里有一丝尴尬:“你不能怪我。你太年轻了,又没演过这种年代正剧,我有点担心也正常。不信你问童谣,她一开始肯定也悬着一颗心。”
他本以为童谣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给他搭个台阶。
结果童谣嫣然一笑,眨了眨眼:“孔导,我和您不一样。我一直都很信任我弟弟的......”
孔笙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堂堂一个大导演,居然被自己的演员给背刺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尊严,但发现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摆摆手,用一副被伤了心的表情说:“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关系好,我一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竟是转身就走。
许骁和童谣相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换衣服吧!”
“嗯!”
两人各自回到更衣室。
许骁将身上的确良衬衫脱下来,背部一阵黏腻。
这料子实在不透气,即便他把扣子敞开,在烈日下依然紧贴着皮肤,汗水渗不出去也干不了。
也难怪当年被捧上天的材料,如今被彻底抛弃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整个人才觉得活了过来。
走出更衣室,迎面就碰上了童谣。
她也换好了衣服,一身浅色连衣裙,头发散开披在肩上,温婉中带着明艳。
她看到许骁,笑着问:“回民宿?”
许骁点头:“那件衬衫穿得不太舒服,回去洗个澡先。”
“我也是,一起吧。”
许骁愣了下,一起洗吗?
但一想不对,哪有这么露骨的。
他轻咳一声:“你很热吗?我看你好像都没怎么出汗。”
童谣语气无奈:“你的衬衫是敞开的,我可是扣子全扣上了,比你更闷热。只是我出汗少,但身上其实老不舒服了。”
许骁下意识说,“你不就一件吗?”
童谣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我还有Bra裹着呢,在太阳下待一天,你觉得能舒服到哪儿去?”
许骁不说话了。
这话题已经滑向了敏感的领域。
童谣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对了,你出道才一年多,演技怎么比我还好?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诀窍吗?”
许骁想了想,摊手说:“或许......是天赋?”
他总不能说,他上辈子在话剧院里演了一辈子戏,用最笨的办法磨出来的吧?
童谣满脸羡慕:“我要是有你这个天赋就好了。”
“童姐,你可是被誉为小张子怡的人......你的演技还不好?”
童谣差点气笑:“我出道快十五年了呀。结果你记住的还是‘小张子怡’。你说我演技好?”
这话许骁不好接。
总不能说:“那你别演得像张子怡不就行了”?
他只能笑一笑,把话题含糊过去。
两人走到停车场。
杨超月开着奔驰斯宾特已经等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她坐在驾驶座上朝这边张望。
看到许骁身后还跟着童谣,她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多了一层戒备。
许骁转头看向童谣:“童姐,那我先走了?”
童谣忽然说:“我有点累了,懒得开车。能不能坐你的车回民宿?”
许骁愣了一下。
这女人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我踏马也不是唐僧肉啊,怎么走到哪儿都有女施主想咬一口。
而且你可是有一个大富豪男友的人,在片场跟我眉来眼去真的好吗?
但他嘴上不好拒绝,人家理由正当,又顺路,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点了点头:“那行,一起吧。”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童谣毫不避讳地跟着上了车,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不远不近,刚好是能闻到彼此身上气息的距离。
不过,刚才两人拍戏一天,许骁都闻习惯了,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前排的杨超月通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童谣,心里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怎么也跟过来了?王楚燃明明说她没有威胁,可这女人怎么看都比李依桐还要难缠啊!
“看什么,走啊?”
许骁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杨超月回过神来,发动车子。
奔驰斯宾特驶出停车场,汇入山间的乡道。
后排的格挡板缓缓落下,将驾驶室和后舱隔成了两个空间。
童谣打开车载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笑着问:“喝水吗?”
许骁嘴角抽了抽。
你是一点也不客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的车。
他点头:“喝。”
童谣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笑吟吟地看向他,表情无辜:“只有一瓶水了。你先喝,还是我先喝?”
许骁的脑子嗡了一下,冰箱里里明明是两瓶!
此时,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是个傻子了。
这女人从上午到下午,从片场到车上,每一步都踩着若有若无的线,现在这根线已经明晃晃地拉到他眼前了。
这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他面上不动声色:“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童谣眨了眨眼,笑意更深:“许骁弟弟~~你想什么呢?喝水而已,不用碰到瓶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