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生气的那种难看，而是羞愧、尴尬、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种。
赵若尧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曾嘉的眼睛：“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这个问题她已经憋了整整一天。
从昨晚在首映礼现场发出那条短信开始，她每隔半小时看一眼手机，一直看到凌晨两点，结果曾嘉跟死了一样！
如果不是今天陪着杨蜜路演，她早就第一时间冲回公司质问了！
曾嘉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杨蜜急了。
她一拍桌子，音量拔高了至少两度：“你说话呀！”
曾嘉的身体微微一颤，声音含混不清：“昨天晚上......我睡着了。”
“睡着了？”
赵若尧眉头死死皱起，满脸难以置信，“什么意思？全网厮杀的关键时刻，你睡着了？”
曾嘉的嘴唇嚅动了好几下，脸上的红潮又深了一层。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她用一种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说：“我看《逐梦演艺圈》......睡着了。”
赵若尧和杨蜜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是大脑收到了一条和预期完全相反的信息之后产生的逻辑混乱。
赵若尧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不确定：“那......这电影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曾嘉终于抬起了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叹气里有太多内容。
对自己判断失误的懊悔，对白白浪费一晚上时间的愤怒，还有一丝自嘲，笑自己居然真的以为毕志飞能拍出一部值得研究的电影。
“我都看睡着了，”
她说，“你觉得这电影能好到哪里去？”
赵若尧跌坐在椅子上。
她想起昨晚自己在影厅里满眼死灰地想象《逐梦演艺圈》有多强大的那一幕，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她在《少年的你》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以为真正的敌人还没露面，结果真正的敌人从始至终都在她眼前。
杨蜜看着面前这两个丧气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失望，但她骨子里有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她经历过的失败比成功多得多，每一次被踩下去她都能弹起来，这次也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充满斗志的昂扬：“现在还是第一天！我们还有机会！赶紧换目标，针对《少年的你》！”
曾嘉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对对对！蜜蜜说得对！时间还来得及！”
她的语速变得很快，带着一种想要用速度掩盖心虚的急切，“若尧，你马上把《少年的你》的所有数据拉出来。我们连夜制定针对策略，明天就调整宣传方向！”
赵若尧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垂在膝盖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来不及了！下午的时候，我看《少年的你》票房就超过了5000万了，彻底出圈了。”
“不过是一部青春片而已，哪里有这么夸张的热度？”
杨蜜心存不甘，满脸不信，下意识开口辩解，“它现在爆火，不过是靠着许骁和田烯薇的顶流流量撑着，前期粉丝基数大，票房走高很正常。就跟我当年的《小时代》一样，前期流量爆棚，后续口碑乏力，热度掉得飞快，根本走不远。”
有了杨蜜的话兜底，曾嘉心底的自信心又回笼大半，连忙跟着附和，自我宽慰：“没错！流量红利撑不起长线票房，等粉丝热度褪去，票房自然断崖式下跌，我们依旧有反超的机会！”
两人一唱一和，拼命给自己找底气，试图说服自己局势尚可挽回。
唯独赵若尧，全程沉默，眼底满是无奈。
她是在场唯一看完《少年的你》完整版影片的人，比两人都清楚这部电影的含金量。
流量虽然是它的开局，但一旦口碑出圈，便是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第366章 《少年的你》首日票房破亿！
曾嘉看赵若尧久久不说话，刚要开口问她到底怎么了，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微博推送，一条热搜通知弹出来，标题是：#许骁称《少年的你》票房目标十亿#。
曾嘉低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不大，但里面装满了嘲讽和轻蔑。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杨蜜看：“许骁居然大言不惭说《少年的你》票房能过十亿。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杨蜜也笑了。
她的笑比曾嘉更优雅一些，但底层的情绪是一样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次当电影制片人就敢喊十亿？
这不叫自信，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杨蜜在电影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高票房也就六个亿。
许骁凭什么？凭他长得帅？还是凭他有个视后女朋友？
“现在的年轻人啊，”
杨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宽容和轻慢，“还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两人笑完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一点。
曾嘉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
杨蜜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意未消的弧度。
她们都在等赵若尧的附和。
赵若尧是嘉行的数据大脑，她的判断向来精准，她如果能认可两人的结论，那这个笑话就更好笑了。
但赵若尧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数字在办公室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声音也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少年的你》票房......刚刚突破一个亿了。”
啪，啪，啪！！
赵若尧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曾嘉和杨蜜的脸上。
生疼！
曾嘉尖叫一声：“这不可能！”
那个声音尖锐到了近乎破音的程度，和她平时沉稳干练的女强人形象判若两人。
她一把抢过赵若尧的手机，杨蜜也凑了过来，两颗脑袋挤在一起，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鲜红的数据。
【《少年的你》上映1日，单日票房：1.02亿，总票房：1.02亿！】
那一串数字刺得两人眼睛疼痛。
曾嘉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如果不是力道不够，她能捏碎它。
杨蜜盯着那个亿字看了整整五秒钟，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跌坐回椅子上。
白百何殒落之后，她以为自己成为票房女王的时代终于来了。
结果......她才刚踏出一步，就被一个比她小十岁的田烯薇给狙击了！
这个暴击实在太大了！
曾嘉的反应比她更狼狈。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腿窝撞上老板椅，想要坐下去稳住身体，但半边屁股没对准椅面，整个人从椅子边缘滑了下去，一屁股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杨蜜和赵若尧同时冲上去，一人一边想要扶她起来。
曾嘉却摆了摆手，把两个人的胳膊都推开了。
她坐在地上，后背办公桌的侧板，脚上的一只高跟鞋不知道踢飞去了哪里。
疼痛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窜，但奇怪的是，这种肉体上的痛感反而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至少这是一种可以感知到的痛，不像那个鲜红的数字，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是我判断失误。”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满心愧疚，主动揽下所有过错：“我把《逐梦演艺圈》当成了最大的敌人，忽略了《少年的你》。否则......”
赵若尧看着坐在地上的曾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认识曾嘉快十年了，从荣兴达到如今的嘉行，她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这种姿态。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散了，鞋子掉了，眼眶泛红但死撑着不哭。
赵若尧不忍心看她这样，但她更不忍心让她继续抱着一个虚幻的假设来自责。
她打断了曾嘉的话，“即便我们刻意针对，用处也不大。《少年的你》流量断层领先，靠着许骁和田烯薇的热度，他们的首日票房就不会差。”
曾嘉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有。
她知道赵若尧说的是对的。
粉丝经济的威力她太清楚了，许骁和田烯薇的粉丝数量庞大，光靠这一波人的购买力就足以撑起一个漂亮的首日成绩。
而她手里有什么？
杨蜜虽然也是一线，但她演的烂片实在太多了！
粉丝虽然傻，但被骗的多了，钱包总会理智！
“《逆时营救》的票房现在多少了？”曾嘉问。
赵若尧低下了头。
她其实早就看到了那个数字，只是一直不忍心说出口。
此刻被曾嘉直接问到，她躲不掉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一千万。”
曾嘉愣了一下，眼神空洞得让人心里发毛：“呵呵。十倍的差距么。”
杨蜜更是满眼绝望，再次跌坐在椅子上。
这都已经不止是输了，是被碾压！
差距望不到头的那种。
她忽然想起白玉兰颁奖典礼那天晚上，自己站在许骁面前，昂着下巴说，“我的电影叫《逆时营救》...你记住了吗？”。
当时她以为那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宣战，现在回头一看，那场面简直像是举着弹弓在挑战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