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兵兵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都高亢了几分:“说实话,拍的时候是真没想到啊!咱们这剧能火成这样,简直是火出天际了!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畅快和......隐隐溢出的无上荣光!
彭玉畅也被他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由衷的畅怀笑容:“是啊,太意外了......谁能想到呢,居然还打败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眉头微蹙,一丝狐疑悄然爬上心头。
他侧过头,仔细打量着张兵兵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
彭玉畅猛地坐直身体,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疑点,“张兵兵,我怎么感觉......你笑得比我还开心呢?这剧爆了,我高兴是理所当然,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于亢奋了?”
他总觉得张兵兵这笑容里,藏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一种近乎于与有荣焉甚至幕后功臣般的窃喜。
张兵兵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差点得意忘形暴露了!
他强压下心中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废话!老子是友军!”,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点被冤枉的委屈。
目视前方,语气理所当然:“嘿!你这叫什么话?我也是主演之一啊!剧火了,我凭什么不能开心?”
彭玉畅的疑心并未完全打消,他紧盯着张兵兵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破绽:“我记得《三生三世》可是你们嘉行的重头戏吧?《苦尽柑来》可是把它按在地上摩擦了,你作为嘉行的艺人,还参演了《三生三世》,真就一点意见没有?”
张兵兵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心里暗骂彭玉畅这傻小子怎么突然变敏锐了。
但演员和卧底双重职业带来的Buff,让他表面依旧波澜不惊:“那又怎么样?我在《苦尽柑来》里的戏份更多,这部剧火了,对我来说,好处更大,我凭什么有意见?”
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无可挑剔,可彭玉畅依然怀疑地看向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兵兵的反应,太淡定了,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开心了,完全不像一个自家公司的剧被碾压的艺人该有的反应。
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不再追问。
张兵兵松了口气。
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卧底身份,赶紧转移话题:“咳,不说这个了。许骁和田烯薇现在是真火啊!彭彭,你现在肯定也接到不少好本子吧?片酬涨了不少?”
这招果然有效。
彭玉畅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摊了摊手,用一种欠揍的的语气抱怨道:“唉,别提了!本子是不少,看得我眼花缭乱。不过我家那位经纪人太狠了,帮我挑了两个,硬塞给我。我不想接,她就要送我去韩国整容当欧巴!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只能从了呗!”
他嘴上抱怨,但那眉梢眼角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张兵兵听着,心里那叫一个酸啊,像生吞了一整个柠檬。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真羡慕你啊,彭彭。”
他羡慕的不止是角色!
更羡慕的是彭玉畅能待在赛博传媒那样一个氛围轻松、资源爆发式增长的新兴公司;羡慕他能自主选择喜欢的角色,不用像在嘉行那样被迫参加各种应酬陪酒;更羡慕他那份五五开的艺人合同!
这种自由与尊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也是他坚决选择背刺嘉行当卧底的部分原因。
彭玉畅见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落寞和复杂,不似作伪,不由得收起玩笑的心思,关心地问:“怎么了兵兵?看你好像......有心事?”
张兵兵目视着前方渐渐开阔、路灯次第亮起的城郊公路,远处怀柔连绵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这一生注定要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更深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不可知的未来,喃喃道,
“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对岸!”
第192章 那是你,此生唯一能看到许骁背影的机会!
东北。
许骁的好室友闫锰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跟着爸妈的脚步,走进了一家装修气派的大饭店。
鎏金的招牌熠熠生辉,门口的石狮子威严矗立,大厅内灯火通明,来往的人衣著光鲜。
“爸,”
闫锰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问:“今天刮得什么风?师爷......他老人家居然要见我?”
这消息来得突兀,闫锰心里有受宠若惊的期待。
闫广明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脚步未停:“别问那么多,见了人机灵点。”
他语气里透着不确定,显然对师父赵本衫的突然召见同样感到意外。
赵海艳立刻紧张地攥紧了儿子的手,叮嘱:“小锰,记住妈的话!师爷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千万别耍小聪明,要诚实!好好表现,听见没?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闫锰被母亲攥得生疼,只能满口应承:“知道了,妈。”
三人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来到一个更为私密的宴会厅。
里面早已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本山传媒的师兄弟们济济一堂,围成了几个松散的圈子。
而人群的中心,无疑是如今风头最劲的小沈阳和正筹备新片的大鹏。
他们被簇拥着,谈笑风生,俨然是这场小型聚会的焦点。
闫广明和赵海艳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大鹏。
他们丢下身后的儿子,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脚步轻快地凑了上去。
闫锰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
“哎哟,大鹏导演!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当年啊!”
闫广明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熟络。
“是啊是啊,听说师弟你的新电影《缝纫机乐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真是年轻有为!”
赵海艳紧随其后,语气里满是恭维。
两人目标明确,寒暄不过几句,便迫不及待地将话题引向了正题。
闫广明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大鹏师弟,您看......我们家小锰,这孩子吧,也学了表演,条件还行,人也踏实。您这新片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角色,哪怕是个小配角,让他跟着你这个师叔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赵海艳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对对对,孩子特别能吃苦,什么活都愿意干!就盼着能有个机会,在您这样的大导演手下历练历练。”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儿子的前程,他们甘愿放下身段,在这位后进的同门师弟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大鹏脸上挂着微笑,礼貌地听着,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爽快答应。
他确实受恩于本山传媒,师父赵本衫的提携之恩他铭记于心。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需要对所有贴上师兄弟标签的人都有求必应。
在这个圈子里,除了对师父赵本衫发自内心的尊敬,以及与小沈阳之间那份因利益而相对稳固的情谊,其他人际关系,更多是建立在价值交换的基础上。
至于闫广明和赵海艳夫妇?
在他迅速崛起的轨迹中,交集实在不多,印象也颇为模糊。
闫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父母在大鹏面前近乎谄媚的姿态,听着那些刻意讨好的话语,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猛地从心底窜起。
父母那卑微的身影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拽住闫广明和赵海艳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们从大鹏身边拉开,声音带着激动和羞愤:“爸!妈!我不需要你们这样!”
大鹏正愁如何脱身,闫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
他顺势摆脱了闫氏夫妇的纠缠,但很快,又被热情的人群包围了。
闫广明眼睁睁看着大鹏被簇拥着离开,气的浑身发抖。
他猛地甩开儿子的手,脸色铁青地压低声音训斥道:“你发什么疯?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闫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带着血丝:“我没发疯!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们这么没尊严!”
“尊严?”
闫广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一个学表演的,你跟我谈尊严?在这行里,机会比金子还贵!面子能当饭吃吗?”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赵海艳,语气充满怨怼:“都是你平时惯的!教的好儿子!”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压抑的气氛和儿子不懂事的目光,愤然转身,找了个借口,径直离开了宴会厅,背影透着一股颓丧和怒火。
赵海艳看着丈夫离开,又看看满脸不服气的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失望。
她拉着心中郁结的闫锰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声音带着苦口婆心的劝慰:“儿子,你还太年轻,不懂事。你以为大鹏跟我们真是多亲的师兄弟?一年到头也就这种场合能见上一面!现在你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怎么办?这圈子,一步慢,步步慢啊!”
闫锰尚未被社会毒打,心中还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语气倔强:“我有才华!我凭自己也能混出头!不需要靠他们施舍!”
“才华?”
赵海艳苦笑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大鹏没才华吗?他比你差吗?可要不是你师爷当年力排众议让他主持《明星转起来》,给了他积载实力和人脉的平台,他能有今天??孩子,光有才华,不够的!平台、机会、贵人提携,缺一不可!”
闫锰一时语塞,但仍不服输地狡辩:“就算......就算当不成大明星又怎样?我跟着宋宝师叔演小品不行吗?宋宝师叔现在也很火,他肯定会帮我的。”
“宋宝?”
赵海艳嗤笑一声,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凑近儿子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鄙夷:“他?他一发达就跟糟糠之妻离了婚,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样的人,他的话能信几分?他许的愿,你敢当真?”
闫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现实的冰冷与理想的热血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带着破罐破摔意味的话:“实在混不下去,我......我跟你们学二人转!总饿不死!”
赵海艳看着儿子那固执到近乎愚蠢、死不认错的倔强模样,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
儿子,或许真的被她保护得太好,养得太天真,以至于......废了。
连个抖空竹都抖不好,连最基础的小调都唱不完整,还想学二人转?
你咋不说你回去种田呢?
就在她想再劝说儿子几句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赵海艳心中正憋着火气,下意识就要回头发作,可就在扭头的瞬间,她看清了身后人的脸。
那张在东北乃至全国演艺圈都举足轻重的脸,赵本衫!
她浑身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结结巴巴地就要出声:“师......师父......”
赵本衫却轻轻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却越过赵海艳,饶有兴致地落在了一旁低着头的闫锰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这就是小锰吧?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长大了,长得真帅气,比你爸年轻时还精神。”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闫锰措手不及。
他连忙抬起头,在赵本衫这位师爷面前,他所有的骄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本能的敬畏,立刻低眉顺目,恭敬地喊道:“师爷好!”
赵本衫又笑着夸了闫锰几句,无非是“小伙子有灵气”、“看着就聪明”之类的场面话。
但这足以让赵海艳心花怒放,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眉开眼笑。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以为赵本衫慧眼识珠,看中了闫锰的潜力,准备大力栽培这个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