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念到的小伙子，低着头有些羞愧地出了们。
“老张家的小丫头，嗯，都这么大了啊，手也挺白净，把桌上的水端起来，走两步。”
“车主任这个怎么样？这丫头能吃苦，手还挺稳当的，待定？”
“韩大姐，您说行就行。”车光萍对这姑娘也挺满意，自然顺着韩大姐说。
韩大姐点点头，在一张纸上写了两笔，随后招聘继续进行，短短一个多小时，几十号人便全部过了一遍。
后厨找了两个男孩，一个姓周一个姓赵，都是林场困难户家里的，都能吃苦，手脚也麻利。
前厅服务员找了三个女生，小张、小王和小陈，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稳稳当当，说话办事都挺好，还有眼力见。
等录取名单一公布，全场先是一静，随后有几位父母顿时就红了眼眶，一个老汉拉着后厨小周就要给韩大姐磕头。
“韩大姐，恩人呢，俺家这小子能有口饭吃了，给您磕头了。”
韩大姐连忙拉着老汉不让他跪下，“周叔，您这是干啥啊，大周走的早，您一个人拉扯小孙子长大，他也争气，您跪啥啊。”
而其他落选的青年，虽然眼神中有不甘，但没人说半句不服。
林区就这么大，谁不知道周家爷爷一个人拉扯小孙子长大，都快揭不开锅了。
其他家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每家都是好几个孩子，困难也是真困难。
就在其他人心有不甘满心落寞的时候，吴卫站了出来。
“各位叔伯（bai）婶子们，今天没选上的兄弟姐妹，大家别灰心。”
“咱食堂刚起步，盘子还小，只能先安置五个，只要大家捧场，等我的食堂走入正轨。”
“用不了多久，我还会招人，到时候只要肯吃苦，只要肯干活，我这大门永远敞开。”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声响，这时候有胆子大的喊了一句：“吴卫，你说话算数不？”
“爷们一个唾沫一个钉，算数！”吴卫笑着回了一句。
“好，那我祝你生意兴隆。”现场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在食堂的院墙里，戴着安全帽，嘴里叼着烟卷的工长王海，把刚才的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眼中都是凝重...甚至还有敬畏，为啥？因为刚才胆子大喊话的是他徒弟。
刚才吴卫找到他，给了他五毛钱，让他一会喊两句。
他王海也是在林场混了二十年，啥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二十出头的吴卫，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手段自是不提，就说这人脉，让他王海都望尘莫及。
场长刘长福那自不必说，能把食堂承包给吴卫，他俩关系能差了？
林场最有威望的韩大姐，亲自下场帮他招聘。
保卫科的干事，副县家的公子，和吴卫上来就搂肩膀。
更别说，刚才供销社收购站的张强，还特意来打了个招呼。
那张强他爸是一工段调度，家里老有势力了。
王海狠狠抽了一口，烟头都有些烫嘴，这小子深不可测啊。
“海叔，看啥呢，烟头都烫嘴了。”吴卫送完韩大姐，正好看着王海，过来打个招呼。
王海浑身一激灵，忙不迭扔掉烟头，笑容比昨天更加热烈三分。
“小吴老板，厉害呀，真是厉害呀，咱这食堂一定能一炮而红。”
第151章 《山楂树》（二更）
三月中旬的大兴安岭已经有了开化的迹象，夜晚的小路上，偶尔会听见一两声鸟叫。
吴卫紧了紧自己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网兜，轻车熟路地走过小路，来到了强子家。
网兜里头装得满满的，全都是在秋林公司买回来的俏货，有果木熏烤的秋林红肠，有用棉线勒得紧紧的松仁小肚，还有吴卫最喜欢的粉肠。
网兜最下面还有一瓶尖庄好酒，吴卫偷偷从吴长海的私藏里偷的。
刚进一院门，就听见212吉普的声音，吴卫一猜就是董克成，这大破车，除了轱辘不转哪都转，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
董克成一样也没空手来，一个大兜子里全是花生和瓜子，还有两斤干大枣。
董克成随后还掏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上面包着一张红纸，写着BJ果脯。
在偏远的深山老林里，BJ果脯可是真真的稀罕物，天知道这小子从哪划拉来的。
“吴卫，克成，你俩来了。”强子早就等着了，听到俩人说话，连忙迎了出来。
进了大屋，火墙烧得暖暖的。
李婶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现在李婶的病已经好利索了，这还多亏了吴卫买的链霉素。
如今李婶脸色红润，精神状态也好多了。
一见到吴卫和董克成进屋，李婶开心那，从小看到大的淘小子，现在都长大成人了。
“小吴，快进屋，婶给你烙了你最爱吃的土豆饼，煎得焦黄酥脆。”
董克成立马捏着嗓子说：“婶，你可是偏了心了，就给吴卫做他爱吃的了。”
李婶笑着推了董克成一把，“你爱吃煎鸡蛋，我给你煎了六个，快进屋吧。”
董克成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当着面就掏出了大枣和果脯，直接放在厨房了。
“李婶，这果脯是BJ那头的甜食，可好吃了，这大枣也给你，平时泡水喝补补气血。”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李婶嘴里埋怨着董克成。
吴卫则是大大咧咧地把果脯推进李婶的手里，“不吃白不吃，您要不乐意吃，收下回头给我。”
“孙贼，吃你董爹一招。”
俩人这么一插科打诨，李婶也被逗笑了，推了他俩一下，让进了大屋。
不大会的功夫，小餐桌在火炕中间支开。
红肠斜切成片，粉肠则是切成一段一段的，和松仁小肚组成了个熏酱小拼盘。
焦黄酥脆的土豆饼，十来个荷包蛋摞成一摞，最后一人一碗西红柿疙瘩汤。
“来，走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这间只有兄弟三人的小屋里，吴卫很放松，也彻底放下了平日的深沉。
穿着一件短袖背心，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端起酒杯和两个发小吹牛哔。
从第一天到哈市开始讲，讲到如何通过斩青龙得高分，再讲到爆炒腰花和酱汁焖鸡。
最后获得全省第一，江南春大饭庄让自己去，自己都不稀得去，为啥？那破地方让人剃秃子！
这他娘的谁受得了！一进后厨，整个屋子都亮好几度，全是秃子。
说到这里，强子和董克成哈哈哈哈大笑，一想到一个厨房好几十号秃子，那场面也够可以的。
“牛哔，吴卫！全省第一！”
董克成听得也是热血澎湃，端起茶缸子就和吴卫狠狠一碰，烈酒下肚。
“吴卫，我还真挺佩服你的，全省第一啊！牛哔。作为你的好兄弟，我很骄傲和自豪。”
董克成也动了真情，拍着吴卫的肩膀，给吴卫倒酒。
强子则是在一旁嘿嘿嘿傻乐，反正他也不会说啥，乐就完了，我兄弟全省第一。
随后吴卫又说起承包食堂的过程，讲到他设计了一个旋转桌，但是找不到相对应的小马达。
吴卫揉了揉眉心，喝了一口酒：“咱山里没有这东西呀，寻常电机转速太快，接上电菜盘子都能甩飞出去。”
“除非用人力转，但那样就太不高档了，这小马达可给我愁坏了。”
“哈哈哈，耗子的腰子，多大个肾啊！”
董克成一听，接话说道：“你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在林区，有你董哥办不成的事？”
吴卫一愣：“别吹，你有门路？”
“咱林场的林机修配厂，是干啥的？”
董克成一扬下巴，吐出一口酒气。
“别说一个小小的调速马达，大解放的绞盘，拖拉机的变速箱，那里的八级工，几下就手搓出来。”
“修配厂的邓厂长，是我爸的老下属，明天一早醒了，我就拉你过去，找他们车间，几个小型的变速马达，轻松加愉快就给你搞定了。”
“要多快就多快，要多慢就多慢，保证嘎嘎稳当，你明天就跟我走吧。”
听到董克成这么说，吴卫的心是落了地，这两天他跑遍了五金店，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电机马达。
困扰吴卫的问题解决了，给董克成加了一片松仁小肚，“董哥，来吃个小肚，明天带你吴弟把事办了。”
“哈哈哈哈哈，走一个~”
觥杯交错，三兄弟是越喝越开心，越喝越高兴。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喝到高兴处，能歌善舞的董克成唱起了《山楂树》。
没有伴奏，就清唱，有的地方记不清歌词就含糊哼过，渐渐地吴卫和李国强也加入了歌唱中。
一曲作罢，三个人又举起酒杯，坐在一旁的强子吃了一口香肠，随后嘴里嘟囔了一句。
“要是天天如此该多好，我今天听段长说，再过半个月，山上的雪一化冻，就要组织春季大会战了，到时候就得上山了。”
“啪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卫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原本还微醺的大脑，在听到春季大会战几个字的时候，宛如被一桶冰水浇下，瞬间没有了一丝酒意。
前世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出现。
前世的1986年春天，大兴安岭开化，林场组织了一场为期一个月的春季大会战。
就是在这一次会战中，吴长海不慎，被一截松枝扎穿大腿，要不是李国强拼命救出，当时人就没了。
这就是上一世家里悲剧发生的源头，吴卫不忍回忆前世，心情还是难免出现了波动。
“吴卫，咋的了，喝多了要吐啊。”董克成心思细腻，率先发现了吴卫的不对劲。
“呼......”吴卫长舒一口气。“没事，一个酒嗝上来了。”
嘴上说着没事，但吴卫心里却暗自思量上了，还有半个月，这一世无论如何，不会让悲剧重演，哪怕拼尽所有。
第二天清晨，吴卫翻身坐起，虽然昨晚他喝得最多，但强大的体魄让他不见半点宿醉。
旁边董克成还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被吴卫一把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