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兴安岭林场食堂开始 第8节

  老黄牛看到吴卫探头,低头哞了一声,吴卫看了它一眼,转身进仓房给它抱了一捆草料。

  “吃吧吃吧”有点嫌弃老黄牛的味,没用手碰牛,老黄牛好像也听懂了,又哞了一声,然后低头开始吃起草。

  老黄牛吃两口以后,抬头看了看吴卫,又看了看屋里。

  吴卫竟然从牛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真是见鬼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都重生回来,还挂个系统,那么老牛通人性,也不是不可能嘛。

  想了想又给老牛续了点水,算是为刚才嫌弃它道个歉。

  前世,就在几天后,老冯这家伙在喝了酒后,亲手杀了这头陪伴了他十多年的老黄牛。

  然后在第二天醒酒后,精神崩了,在无尽痛苦和悔恨当中,一把火烧了自家屋子,也烧掉了半条街。

  吴卫握紧了手里的饭盒,迈步敲了敲门。

  “冯哥!开门那。”

  听到有人敲门,屋里头呆坐了一下午的冯振东这才回了回神。

  有些迟钝地抬头看了看,发现吴卫站在门口敲门,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嘀咕,不知道他来干啥。

  虽然两家住得挺近,但在这个年月里,老冯家是开包子铺做买卖的,是个体户。

  个体户社会地位并不高,小商小贩而已,而老吴家两口子都是林场正式工人,地位高人脉广。

  平日里,两家也就是点头之交,算不上深交。

  如今包子铺都关门不干了,冯振东也不知道,吴卫敲门要干啥。

  疑惑归疑惑,但‘笑迎八方客’的基因已经刻在他骨髓里了,深吸一口气,强打起一丝微笑,拉开了房门。

  “吴卫啊,我家出了点事,以后不卖包子了。”

  要是一般人听到这句话,识趣地也就客气两句走了,可吴卫今天就是奔他来的,不是来买包子的。

  吴卫先是进了屋,发现屋里没有烧火,冷冰冰的,便先用油毡纸引火,往炉子里加了两块柈子。

  冯振东看着他自来熟的点炉子,更疑惑了,这人干啥啊。

  “冯哥,我听说嫂子的事了。”

  一句话,冯振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更何况是媳妇跟别人跑了这么磕碜的事。

  冯振东攥紧了拳头,脑瓜子嗡嗡的,要不是前两天被揍了一顿,再加上今天一点东西没吃,身子发虚,他现在说什么也要揍吴卫这张小白脸子几拳。

  “你跟谁俩呢,啥意思?看我笑话?”冯振东有些急了,两只眼珠子通红。

  吴卫看着他左眼还青着,脸上没有嘲讽,想起了前世,心里头更是唏嘘。

  死都不怕,但是怕活着,你说这人得多痛苦。

  吴卫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瓶1斤装的散篓子,然后把手中的饭盒放在餐桌上。

  “冯哥,你把我看的太扁了,咱爷们不干那事,我来陪你说说话。”

  吴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饭盒......

第11章 得支棱起来!

  铝饭盒的盖子一打开,晶莹剔透的水晶皮冻,淋上了蒜泥,两根香菜段一点缀,就算没吃,光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冯哥,平时咱哥俩接触少,但是她人跑了绝对是她的毛病,你人品邻里四方谁不说你好呢。”

  边说着边拿出碗筷和小酒杯摆上,亲自把酒倒上。

  “来,咱哥俩喝两口。”

  炉子里的柈子燃烧起来,屋子里的温度也渐渐暖和起来,冯振东看了看吴卫,叹了口气走到餐桌旁,举起酒杯就干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让他哈了一口酒气,整个人也开始活泛起来。

  “吴儿,你说这娘们的心怎么就这么狠?我多疼她啊!”

  “娶了她5年,我没让她遭过一点罪,家务都不让她干一点,凌晨3点我起来发面、包包子,干早点铺。”

  “可她呢?怎么对我的?”

  冯振东把手指往后屋一指,又喝了一口酒,吴卫赶紧把瓶子夺过来,这散篓子空腹可不能这么喝。

  “就在里面的床上,我亲眼瞅着那个野男人......我想拼命,我要拿刀剁碎了他。可我没有他力气大,他把我按在地上捶我。”

  说到这里冯振东眼眶更红了,“她就在旁边瞅着,吴卫,你知道不?她一声都不吭,就那么瞅着啊。”

  “等我从卫生所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东西拿了所有的钱和首饰,和那个野男人跑了。”

  “我冯振东活了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没招过谁没惹过谁,凭啥就活成这个哔样了?我成活王八了!”

  “我是真恨啊!恨不得剁碎了他们,也更恨自己,咋就这么窝囊呢。啊~”

  一个30多岁的汉子,在昏暗的小屋中,借着酒劲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随后开始一下一下捶打自己的胸口,沉闷的敲声让人听着格外揪心。

  吴卫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是简单想着让他发泄发泄,然后说点宽心话,但此时看着他哭得这么难受,也不由想起了前世失败的自己。

  吴卫给他和自己又倒了一点,没敢倒满,这时候都是酒倒杯干,不敢太醉。

  人到了这个时候,劝是没用的,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的什么话,得让他把自己的憋屈、自己心里头那个最难受的劲过去,哭出来,人才有的救。

  俩人就这么一人哭,一人倒酒,两人喝,不知不觉一斤的散篓子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等心头那股劲散了,冯振东也渐渐停止哭泣,抬头看了看吴卫。

  “冯哥,吃两口菜,这是老弟新学的皮冻,用野猪皮做的,尝尝?”

  吴卫把一双筷子抵了过去,冯振东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过去,夹起一块沾了蒜泥的皮冻放进嘴里。

  清爽又酸辣的味道,加上Q弹有嚼劲的口感,猪肉特有的胶原蛋白和野山葱的香味在口腔中爆开。

  这味道把嘴里的酒气都冲淡不少,随后滑进空了一整天的胃,胃里进了食物,冯振东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冯振东自己就会做菜,要不也不能开早点铺,但是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皮冻。

  冯振东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夹皮冻,吃着吃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混合着蒜泥一起咽了下去。

  吴卫又给他倒了一点点酒,“冯哥,你慢点吃,我去给你抱点柈子,然后再给老黄加点草料吃,你饿一天,它也跟着饿一天了。”

  吴卫说着话站起身,从仓房里抱出来一大捆柈子,又拿戳子里面装了几块煤块,这玩意扛烧,没有煤后半夜会冻醒的。

  随后又抱了一些草料,这次特意带了个手套,喂老黄的时候还摸了摸牛头。

  而冯振东这个时候,已经把一饭盒的皮冻吃得干干净净,吃饱了饭,屋里温度也上来了,冯振东的脑子也清醒了。

  看着吴兄弟忙里忙外,又是点火生炉子,又是给老黄加草料喂牛,冯振东脸上露出了感激和愧疚。

  “吴......兄弟,哥今天谢谢你了!哥刚才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哥,你说这话外了,远亲不如近邻,咱不说那些。”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把牌匾挂起来,把店支起来,然后把牛看好,把自己照顾好。”

  “做人,得支棱起来!”

  冯振东看着吴卫认真的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看着眼睛又青又红的冯振东,吴卫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说一声。

  “冯哥,你别看她现在跑了,我觉得她早晚得回来,到时候她混得不好,你别心软就行。”

  后世,冯振东死后,过了一年多那个女的又回来了,听人说去了南方,让男的给卖了,自己跑回来的。

  听说了冯振东的事后,人也疯了,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在某个冬天,消失在了林场,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放心吧,吴。”冯振东擦了擦眼角,感觉今天有点丢人。

  吴卫这时候也看了看表,时间也挺晚的了,再不回家,家里该担心了。

  “那冯哥,我先过去,明天来买包子哈。”吴卫掀开门帘子往外走。

  “兄弟,我!是不是挺傻逼的。”冯振东突然叫住吴卫,声音有点抖。

  吴卫没回头,手还搭在门帘子上,但是身子停住了。

  “是挺傻逼的。”冯振东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愣,正正地看着吴卫的背影。

  吴卫同时在心里追了一句,“今生前世都是。”

  然后不给冯振东再说什么的时间,掀开门帘子就走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做人,得支棱起来!”

  冯振东隔着门帘子,看了看桌上的空饭盒,又看了看火苗升起的炉子,还有贴心的一戳子煤块。

  自己抬起手来,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把搁在墙角的招牌拿了进来,用抹布仔细擦干净,边擦边骂,至于骂的是谁,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等吴卫回到家的时候,大屋的挂钟已经走过了七点半。

  林区的冬夜漆黑如墨,完全没有路灯这种东西,只能依靠一点月光,或者行人自己的手电。

  平时这个点,邻居们早就吃完饭了。

  吴卫一推开门,迎面就撞见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吴长海。

  “爸,你出门啊?”

第12章 李国强

  还没等吴长海回话,迎头就看见母亲卫平华红着眼眶走了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结实地拍在吴卫的肩膀上。

  “你心咋这么大呢,你还知道回来啊。平时五点就到家了,今天这都七点多了,我还以为你路上出啥事了,正准备让你爸去食堂找你呢。”

  吴卫挨了一巴掌,衣服那么厚,更何况也没使劲,身体不疼,心里还热乎。

  前世每次在梦里和母亲见面,最后都是醒来后看不见母亲,潮湿的枕巾提醒他,一切都是做梦。

  看了一眼屋里的餐桌,饭菜上面都扣着大碗,显然一家三口都在等他吃饭。

  “爸、妈,我没事,就是下班后陪着师傅在后厨唠了一会嗑,然后又溜达了一圈。”吴卫陪着笑脸,给父亲脱大衣,安抚母亲。

  就在这个时候,扎着两个歪辫子的吴宝凑了过来。

  小姑娘像一只警犬似的,在吴卫身上闻来闻去,突然扯着脖子大喊。

  “妈!他撒谎,他喝酒了!”

  这小丫头不管是嘴里的虾片味,还是身上的一点酒味,都能精准闻出来,以前咋没发现呢。

  卫平华的眼神顿时如刀子一样扫过来。

  “张嘴,我闻闻。”

  吴卫干笑两声,磨蹭了一下,“妈,没多喝,就是下午的时候喝了两口,两钱的小酒盅而已。”

  本以为糊弄一下就过去了,可卫平华的脸色却很严肃。

  她一把拉过准备进屋的吴卫,语气很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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