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兴安岭林场食堂开始 第32节

  吴长海听了,忍不住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小歪辫子。

  “傻丫头,那是牛,可比不上马抗冻。零下三十多度的天,马都得套上马褥子防冻。”

  “牛没有那么厚的皮下脂肪,天气一冷,牛就冻得锁成一团,不愿意动了。”

  “再一个,牛蹄子是脆的,走在结冰的路上,容易打滑,咱们林区有句顺口溜:牛犁地,马拉套,公鸡大鹅呱呱叫。牛怕冻,蹄打滑,冬天一到它不出发。”

  “要是把大黄牵进山里,非得摔断腿不可,那牛就废了。”

  “哞~”

  院子里新搭的牛棚中,大黄好像听懂了吴长海在说它,吃干草的动作都是一停顿,歪了歪大牛头,冲着门口哞了一声。

  吴长海哈哈大笑,最后摸了一下吴宝的小辫子,戴上手套出发了。

  等吴长海一走,小吴宝悄悄溜到厨房碗架子旁边,从一个小箱子里掏出来一个有些蔫吧的小苹果。

  然后快步跑到牛棚里,小手一递,小苹果就进了大黄的嘴里。

  大黄嘴里‘咔哧咔哧’嚼得香甜,大脑袋冲着吴宝上下摆动了两下,算是谢谢过这个小主人。

  模样有些憨厚,逗得小吴宝咯咯直笑。

  而另一边,吴卫一早刚进到食堂,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到一个大缸前面。

  然后用手翻动了一下昨天卷好的四张雪兔皮。

  师父交代过,叠合发酵期间,糊糊会产生酸性,容易局部过热。如果不及时翻一下,一旦过热,就容易‘烧了皮’,那样雪白柔软的兔毛就会成片脱落。

  吴卫做事仔细,认真地把每一张皮子都仔细翻了一下,让冷空气能进去。

  做完这些后,又忍不住摸了摸雪兔的毛,难怪以前的达官显贵都喜欢雪兔的毛,真是又柔又顺。

  据说当年的东北王张大帅家里,每年都要收不少雪兔皮来做衣服,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今天中午的食堂有点冷清,很多工人都进深山了,所以来吃饭的人并不多。

  一点多的时候,在包厢吃饭的,一工段张东福张调度走到车主任旁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挑开门帘子,进到了后厨。

  张东福用手搓了搓脸,然后深呼吸了一下,让酒气散散,随后朝着马有丰和吴卫走了过去。

  这位张调度的父亲是上海人,是自愿来支援大兴安岭建设的,所以他做人做事最是讲究腔调和分寸。

  先是朝着马有丰和吴卫二人拱了拱手,随后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开始掏了起来。

  先是摸出了两盒阿诗玛香烟,塞进了马有丰的手里,接着又顺手抽出两瓶尖庄酒,给了马有丰一瓶,又给了吴卫一瓶。

  没说半句谢谢,但又是拱手,又是发烟发酒,比说一百句客套话都让人觉得舒服。

  随后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

  这就叫‘通透’。

  “嘿~不得不服,难怪人家能当上一个工段的调度呢,就这手段,就这格局,谁不说一声体面人?”

  马有丰摸着手里的阿诗玛,发自真心地赞了一句。

  你临时救场,解我儿子婚礼的燃眉之急,我第二天就来捧场,而且先发烟发酒,让你都不好意思不给他卖力气。

  吴卫心里也是有些敬佩,人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难怪人家前世能一路高升呢。

  马有丰让吴卫把酒收好,想了想又扔给吴卫一包烟,吴卫刚想说自己不抽烟。

  “给你爸的。”

  “额......好,谢谢师父。”

  吴卫又在心里记了自己的师父一个好,以后可得对自己的师父好一点。

  下午2点刚过,前厅服务员就来叫人了,张强这小子果然是踩着点来的。

  “马师傅,小吴师傅,菜单出了吗?我这心一直悬着呢,要是出了我能赶上一会3点去市里的班车。”

  “过了三点,可又过了一天,急呀。”

  张强年纪轻轻,做事确实不如他父亲很多,但是关乎他一辈子的大事,马有丰也是理解的。

  吴卫也是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了昨天定好的菜单,递了过去。

  张强急忙接过来,六凉十热,这席面绝对有面子了,张强脸上就是一喜,要的就是有面子。

  随后在六道凉菜后面又看到三个备选,炸虾片(备选),黄桃罐头(备选),盐水大虾(备选)。

  张强的精神头一下就来了,这三道菜他都吃过,但是他从来没在婚宴上吃过。

  因为这三道菜怎么说呢,都是大家买得起的,但是你要说平时没啥事就吃一次,也显得有些奢侈。

  但如果放在婚宴上......

第51章 敲定菜谱

  “哎呀,小吴师傅,你想得太周到了!”

  “我爸昨天答应我了,一辈子就这一次结婚,面子肯定给我安排足足的。”

  “这三道菜我都要,我去采购,我战友在市里商业局上班,这些不是问题。”

  说完自己就幻想,当自己婚宴开始的时候,端上一盘甜蜜蜜的黄桃罐头,然后再来一盘红亮亮的盐水大虾,那场面......

  张强已经迫不及待要赶往加市采购了,兜里揣着他爸给他的500块巨款,转身就要走。

  眼瞅着张强就要出门了,吴卫赶紧走了一步,拽住了张强的胳膊。

  有些话,马有丰不太方便说出口,哪怕你是好心,就比如,人家主动给了三十块的高价来请你掌勺,当大师傅的再开口让人家加码买食材。

  就算你是好心,落在外人的眼里,或多或少会觉得你有些贪心。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吴卫这个当徒弟的来说,一切顺理成章。

  “张哥,等会。”吴卫拉住张强。

  “张哥咱俩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你信得过我们,我也得给你交交实底。”

  “二十桌大席,你千万不能可丁可卯按二十桌去办、去备料。”

  “万一到时候多来个客,或者娘家那边突然来了亲戚,这要是没地方坐,没东西吃,就算食材再贵,也会让人家说你小气。”

  “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就按照二十五桌去采买,虽然可能多花点,可能会剩下一点,但绝对不会出意外。”

  张强也是聪明人,一听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他一拍大腿,有些后怕。

  “哎呀,吴兄弟,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就按照二十桌去买啊,这要是不够可闹大笑话了。”

  “你说的太对了,多备料绝对没毛病,想想都后怕,这要是不够吃的,那可真就丢大人了。”

  “谢谢兄弟啊,你放心,只比二十五桌多,不比二十五桌少。”

  张强回过身来,双手握着吴卫的手就开始感谢。

  随后张强就赶紧往外走了,再不快点,赶不上下午3点的客车了。

  菜单也彻底定下来了,十道热菜没有任何变动,而六道凉菜直接用上了好的。

  熏猪杂、哈尔滨红肠、水晶皮冻、炸虾片、黄桃罐头、盐水大虾。

  怎么有排面怎么来,在林场,谁家办婚宴都没用过这些‘奢侈’的大菜啊。

  下午4点多,吴卫把后厨都拾到利索了就落了锁。

  怀里揣着张东福给的尖庄和师父扔过来的阿诗玛,吴卫也不抽烟,吴长海今天又去了山里,于是他就拐弯来到了前趟房这里。

  他想着老冯走之前,送送老冯。

  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有那么一点玄学,有的人你俩可能都不认识,但是见一面就互相讨厌。

  也有的人正相反,不有个成语么,一见如故,吴卫和冯振东还就是这样。

  也可能是因为吴卫装着两世灵魂,所以他挺心疼冯振东的,别人看笑话,他却看得出来,冯振东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院门虚掩,一推就开,原本大黄待的牛棚空落落的,而里屋更是挂上了一把门锁,透过玻璃看里面,没有生火,应该一天都没在。

  吴卫也不知道,是出门办事了,还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看着冷清破败的院子,吴卫也是叹了一口气,好好的热乎日子,就因为裤裆那点事,就败了。

  吴卫想了想,从兜里把阿诗玛掏了出来,用一块小砖头压上,放在了门口,如果老冯还回来,他就一定能看到这包烟。

  这也是吴卫在自己的心里,给老冯送行,祝他在海尔市一切顺利吧,能尽快翻过这一页。

  等吴卫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

  一推开门帘子,小吴宝就呲溜窜了过来,两只小手高高举着,然后对着吴卫显摆着手背上的小伤口。

  “哥!哥!你快看呢,我都受伤了!这是我今天给大黄割草的时候划破的,大黄每天太能吃了啊。”

  吴卫低着头,换了鞋后看到吴宝白嫩的小手上一道小伤口,就是破了点油皮,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是他还是露出了很夸张的表情,一把抓过小手。

  “哎呀,哎呀,我家吴宝伤得也太严重了,这要是再过一会,伤口自己个就好了。”

  “心疼死我了,快点的,哥给你吹吹。”

  吴宝开始听着有点不对劲,怎么不像好话呢,但是又看到哥哥吹吹自己的小手,觉得哥哥是真的担心她。

  “哈哈哈哈,不疼,一点都不疼。”

  然后吴宝就被吴卫的大手给抱了起来,吴卫用两只大手咯吱吴宝的胳肢窝。

  “哈哈哈哈哈,哥,哈哈哈哈,妈,救我哈哈哈哈哈。”

  吴宝被吴卫的偷袭弄得哈哈大笑,咯咯地乐个不停。

  卫平华在一旁织着毛衣,瞅着兄妹俩闹腾,脸上也是带着笑。

  今晚的晚饭只有三个人吃,吴长海的位子是空着的。

  今天是吴长海带队进山的第一天,一般这种进山伐木都要3-7天,看进山多远。

  而这段时间也是伐木工人家属最担心的时候,因为山里意外真的太多了。

  吴卫后世见过有穿越这个无人区,探索那个禁区的。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谁敢穿越大兴安岭原始森林,因为大众能接触到的森林都只是边缘区域,那里的小树甚至还不如手臂粗。

  而真正的原始森林啥样?白天都伸手不见五指,脚底下踩的是几千年落叶形成的软地,保不齐哪就是个坑,是个洞。

  还有数不清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咬一口运气好肿个大包,运气不好说截肢就截肢,重得直接要命,连个解药都没有。

  没有了父亲的声音和平时都会听的评书声,这顿晚饭,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冬天的林子里,零下三十多度,大木头动辄上千斤,雪后的地方人陷进去都能没影,最怕的就是遇到一些饿急眼的猛兽。

  真饿急眼了,它们可不管你人多不多。

  吴卫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了母亲的碗里,“妈,别担心,我爸进山那么多年了,他们一个组去的,你别惦记。”

  卫平华知道儿子是在安慰自己,叹了口气,还是要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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