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算半个东北通，知道在这片黑土地上做买卖，钱固然有用，但人情面子有时候比钱还好使。
妥妥的卖方市场，木材供不应求，卖给谁都是卖，那自然谁关系好就给谁。
而这小食堂的老板，跟张东福和杜建国关系都那么好，谁知道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能量了。
黄老板自然不想得罪吴卫，甚至有结好之意，要不然今天也不会特意再来一趟。
“黄老板客气啦，看黄总春风满面，一定是生意兴隆了！”吴卫也笑着回敬了一句。
“不过这细鳞鱼今天确实没有了，这种鱼很难找，可遇不可求哇。”
“诶，无妨无妨。”黄老板虽有些遗憾，但还是捧场道。
“那不知道吴老板今天有什么山珍？只要是山里的野味，你尽管上。”
吴卫笑着说：“黄老板也是来的巧，今天刚收来一些狍子肉，一点肥膘没有，保准能让众位一饱口福。”
“狍子肉？”
黄老板眼睛一亮，他只听说过，还真没吃过，刚要拍手叫好。
坐在他左手边，梳着港台那边现在最流行的中分头，一个小年轻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狍子肉？那东西不好吃额。”
年轻人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用最新的打火机敲了敲桌子，“前两天我在哈市吃过一次红烧狍子肉，哎哟，那肉又干又柴额。”
“硬得和嚼树皮一样，不好吃。”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都安静了，连正在倒水的小陈，都停止了动作，这话说的有点打脸了。
而原本还满脸笑容的黄老板，此时也是变了脸。
他恨不得当场抓起茶杯扣在这个同乡的头上，黄老板是真的想和吴卫打好关系。
加市大领导给起的包房名字，要想收拾他，那不是撇撇嘴的事么。
同样是今年的指标，3月份发货和12月发货，差了多少？
同样是8车皮木材，歪七扭八的空心和成材的又差了多少？
人家客客气气专门来包房打招呼，还说让你一饱口福，这是给咱面子呢。
你可倒好，一个刚从家里来的愣头青，不懂规矩就算了，还当着人家的面说不好吃。
这不是砸人家场子，不给人家脸面么。
吴卫也有点不高兴了，但看着黄老板的脸，想了想说道。
“别人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我做的我有信心，如果你们尝了觉得不好吃，那今天这桌我不收钱，全当安排诸位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有些叫板的意思了，黄老板哪里还敢让同乡继续说话。
一拍大腿大声叫好：“好！吴老板豪气，那今天咱就点一道狍子肉，我们哥几个也尝尝这北方的狍子肉。”
其他几个同乡也都纷纷附和：“系呀，一直都听说东北傻狍子，我们今天有口福了吼。”
紧接着黄老板又跟了一句：“不过吴老板，怎么个做法我们也不知道，不如全凭你做主吧。你怎么弄，我老黄不管，我只管吃。”
这也是情商的表现，让主厨自己决定做法，不仅给了吴卫最大的发挥空间，更是把翻车的几率降到最低。
“行，那就请黄老板稍等片刻了。”
吴卫点点头，随后跟小陈交代两句，照顾好黄老板等人，随后转身离开。
“砰~”
随着包房的门关上，黄老板用茶杯重重砸了一下桌子。
“阿全，从现在开始，到这顿饭吃完，你要是再多一句嘴，明天一早，你自己买票回胡建。”
叫阿全的年轻人吓了一跳，但又有些不服气：“阿叔，你干嘛发那么大火咯。”
“我就是讲实话，哈市那边做的就是很难吃的，他一个林场开食堂的又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再说了，顾客就是上帝，我说两句怎么了嘛。”
黄老板气得直接走过去，伸手在阿全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上帝？上你林北呀，你以为这里是胡建吗？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当大爷吗？”
“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东北，你知道人家吴老板是什么背景吗？”
“我跟你讲，我发的8车皮红松，从批下来到发走，用了不到一个礼拜，这里面有很大原因就是这个吴老板啊。”
第210章 性情了（三更）
挨了一巴掌的阿全看着自己阿叔真的生气了，也不敢说话了。
只是少年心气，尤其是被打了这一下，很不服气。
黄老板看他这样子，想起是自家亲侄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生理人乌龟性地（生意人要懂和气生财，要和气，不要得罪人）”
“出门在外做生意，第一讲的就是面子和人情，要多交朋友。你刚刚一句话，让大家都不好看。”
“换个心眼小的，跟调度或者机务段说一下，我们外地人就麻烦了。”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阿全也不吭声了，低着头也不讲话，挺好的气氛全无。
在他的心里，还是觉得自家阿叔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些东北人也没有什么钱，怕他们干什么了。’
黄老板看着自家侄子这个样子，也明白自己说的他没听进去，这个性子以后在东北是要吃大亏的。
心里也已经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带他出门了，自己都容易被他连累。
等回了后厨，吴卫心里虽然有些不开心，但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年轻置气。
虽然生理年龄两个人其实差不多，但是吴卫的心理年龄却是已经走完一个前世了。
这样的心态其实有好也有坏，好的是成熟稳重，坏的就是缺乏一些朝气。
“怎么了徒弟，脸色不好看呢？”马有丰看着回来的吴卫问了一句。
吴卫摇了摇头，“没什么师父，在想给他们做什么呢，黄老板很客气，说咱们怎么做他怎么吃。”
马有丰琢磨了一下，“细鳞鱼给他们做的是清炖，那这次狍子肉就换个做法。”
“闽人嗜鲜、好（hao四声）汤水，那咱们就给他做一道狍子肉丸汤。”
随后马有丰拿起一条狍子肉，“徒弟，这个狍子肉和鹿肉相似，以后遇到这种肉都可以这么做。”
随后马有丰抽出菜刀，用刀背横砸狍子肉的肌肉纤维，“砰砰砰砰~”。
案板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响动，“狍子肉少油脂，用刀刃剁碎，做出来也会发柴，所以必须用刀背砸断它的肌肉纤维。”
“把肉砸碎，这样才会让纤维不柴。”
随着马有丰有节奏的捶打，原本紧实的狍子肉被砸成了粉色膏状的肉泥。
吴卫在一旁看得也是叹为观止，自己师父真是百宝库，什么食材都会处理。
“去，拿两个鸡蛋清过来，然后取一点葱姜花椒水。”马有丰继续砸着说道。
吴卫麻利转头去备料，而这时候马有丰将肉泥又反复捶打了几下，等吴卫回来的时候，把肉泥放进铁盆里。
撒入一点精盐加个底味，随后倒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然后分几次淋入葱姜水，为的就是让葱姜水都吃进肉里。
“这种比较粗的肉，就要多打水，它喝得越饱，就越嫩越弹。”
随着师父右手的飞快搅拌，原本还略显干瘪的肉泥，此刻都变得丰盈起来，开始变得更加黏稠。
紧接着，马有丰把鸡蛋清和一捏土豆淀粉都倒进了盆里。
“狍子肉和鹿肉这一步要多加一点，它们比猪肉更鲜，多打一点可以把鲜味锁得更多。”
又打了几分钟，直到盆里的肉泥彻底抱团，一拉都会出丝，马有丰停手了。
与此同时，吴卫也默契地在砂锅中加了清澈的山泉水。
“火撤下来一点，要‘菊花水’。”
菊花水是取自于陆羽的茶经，在鲁菜里说的是90-95度水，锅底和四周会涌出气泡。
从上方看去，这些气泡形状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因此得名。
吴卫立刻从炉膛里撤下来两块柈子，让灶膛里呈现小火的状态。
等了一分钟左右，砂锅里的水开始沸腾，锅底中央如泉眼一样，涌起大泡，而四周则升起小泡。
“汆这种硬肉丸子，水一定不能大开大沸，否则下去一滚，外皮就老了，鲜味都跑光了。”
马有丰左手抓起肉泥，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挤。
“啵~”
一颗鹌鹑蛋左右大小的肉丸子，就从虎口处被挤出来了。
右手拿了一个铁勺，顺着虎口一刮，随后丸子就落入锅中。
紧接着马有丰就这么一挤一刮，小丸子接连滑入沸水之中，原本粉红色的肉丸，在接触汤水的瞬间，外面那层蛋清和淀粉迅速固化。
形成了一层晶莹的薄壳，而在内部的肉丸子，则透着一股粉红色。
几十颗晶莹剔透的粉丸子在水中翻滚，外面一层白色，里面则是粉红色，非常好看。
大概煮了4分钟，马有丰抓起一点精盐，撒了一点味精，点了两滴香油。
“齐活，走菜~”
松风包房内，黄老板正在和众人品尝着炒菜，那个叫阿全的年轻人因为刚才被训，显得很不开心。
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这小破地方的食堂，能做出什么好吃的，直到他们点的几个菜陆续上来，不管是肉菜还是素菜，都很好吃。
尤其是刚刚那一道爆炒腰花，当麦穗腰条被他吃到口中的时候，他就有点后悔了。
这家店还真有东西，能把猪腰做得这么好吃，而且这刀工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几位老板，久等了！”小陈清脆的声音从外边响起，随后推开房门。
吴卫和小周依次走了进来，吴卫手里拎了一瓶尖庄白酒，而小周则是捧着砂锅。
“黄老板，诸位老板，欢迎来我这里捧场，别无他物，酒菜管够，敬薄酒一瓶，诸君畅饮哈。”说完吴卫给自己倒了一盅大概二钱的小杯，随后一饮而尽。
然后一亮杯底，示意自己干了，而黄老板等人也连忙起身，都给自己的酒杯满上，随后大家一起回了一个。
这时候小周则把砂锅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香气瞬间释放出来。
因为砂锅特殊的保温效果，导致清汤端上桌的时候，还在微微沸腾着。
众人朝锅内看去，汤色清澈，一点点山芹绿色点缀其中，而最抓人眼球的是粉嫩粉嫩的小肉丸。
“这是？”黄老板有些不确定。
吴卫微微一笑，“这道菜叫汆肉丸。”
这时候小陈和小周在一旁，给每一个碗里都盛上肉丸和汤，然后分发到众人面前。
“这道菜用的就是狍子肉，诸位尝尝，看看还合口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