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咋地，道南那块还有个大坡，可不好拉。”
“四吨，才给四块钱？胡老三，你家钱是真扛花。”
围观的路人有打抱不平的，帮着曹老五说话。
曹老五越听越生气，“我那小兄弟家里急用钱，老娘中风瘫了，累死累活四吨煤给他拉完了，结果呢？”
“这狗杂种说身上没现钱，让过两天来拿，然后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这特么眼瞅着都开化了，四块钱死活不给。”
“今天早上，我那兄弟蹲着抹眼泪，说孩子没交学费，老师都来家两回了。我一问才知道还有这么欺负人的。”
“这孙子有钱买皮夹克，有钱抽着带过滤嘴的红梅烟，偏偏我兄弟的四块钱不给，大家伙说，我该不该削他？”
围观的邻里街坊都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这个时代大家还是有着普遍的道德价值观。
“啐，真够不要脸的。”
“你也真是好意思，五里地，拉着煤过道南大坡，才四块钱你还赖着不给。”
“真应该给你来几下，让你长长记性。”
胡老三身上倒是不疼了，但是脸却臊得慌，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对，他就是想赖账，四块钱.......那也是钱呢。
不过这年头大家伙可真是敢动手的，看着人群越来越愤怒，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杨白劳，这可就太吓人了。
就在胡老三又气又怕的时候，吴卫上前了一步。
“胡老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谈好的价格，人家也出了力气，这一个冬天都过去了，你还不给钱，真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你是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何必闹这么大呢。”
这一句‘和气生财’实实在在让胡老三听进去了。
哼哼唧唧捂着大腿被踢过的地方，“行...行我给。”
说完，胡老三灰溜溜地钻回了春光旅社，过了大概得有个两分钟，才磨磨唧唧把几块钱塞进曹老五的手里。
“草，就你这个样的，你看今年秋天还有人给你拉煤不？”
“小海，把这四块钱带给大头，让他先把孩子学费交了。”
把钱扔给围观的一个熟人，曹老五这才出了一口恶气，随后拉起吴卫的胳膊。
“走，去三段。”
周围的群众看人都走了，也没热闹看了，也就都散开了。
然而回到春光旅社的胡老三，看着被踹坏的大门，还有自己身上的泥点子和鞋印，那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走出桃花巷二段之后，曹老五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跟二段的狭窄不一样，三段这里更开阔一些，而且空气里的雪花膏味也变成了浓烈的饭菜香。
这里是加市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兴安岭，最大的调料和副食品集散地，虽然不长，但是两旁的商铺林立。
把麻袋敞开，露出里面的各种调料，然后摆在自己家门前招揽客人。
吴卫走进一家看起来很大的店铺，随后对店员报出自己想要的香料。
“草果、肉蔻、砂仁、良姜、丁香，每一样给我装半斤。”
“上等的甘草片称上一点，再抓一些当归。”
称完了香料，吴卫又和曹老五拐进了一个卖陶器的门市。
最终挑中了一口大坛子，店家说放五十斤肉一点没问题。
随后又挑选了四个小坛子，口小肚大的那种，是非常好的保温器皿。
而曹老五看着吴卫挑选这么多香料，还买了大坛子小坛子，也不明白吴卫到底要干什么。
“吴老弟，你这又是卖调料，又是买罐子的，你要做个啥？腌咸菜？”
“五哥，我新学了一个配方，是做坛肉的，我打算回林场试试。”
“等我那头捋顺了，五哥，你啥时候不忙，带着嫂子上我那吃肉去。”
“我给你做肥肠和坛肉吃。”
曹老五一听‘肥肠’两个字，眼珠子当时就亮了起来。
关键是上次吴卫做得肥肠实在太好吃了，就是喝了酒，后来都忘了啥味了。
就在这时，吴卫抬手臂看了一下表。
“哎呀，五哥不好了，快10点了，要赶不上回林场的车了。”
曹老五一拍大腿，捧着大罐子就往自己三轮车那跑。
“坐稳当了老弟，指定能赶上。”
曹老五大喝一声，两条大长腿直接踩着倒骑驴往前飞奔。
就在客车司机刚把钥匙插进去，刚点上火。
“等一下，还有客！”
检票员连忙对着司机招手，这才将将赶上。
颠簸的山路上，老式客车一步一步往前慢慢开。
车厢后排，吴卫双手抱胸，把帽子扣在脸上，闭目养神。
然后就在车开到一半的时候，脑海深处的光幕突然无预兆地蜂鸣起来。
在光幕上一行行金色的数字在飞快刷屏。
【第二林场食堂声望增长中...】
【声望值+1...】
【声望值突破1500....】
【声望值突破1600...】
吴卫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错愕，声望怎么突然暴涨了？
一天中午声望最多最多也就加个200多300出头，怎么今天突然一下涨这么多？
“刺啦~”
上午12点半，满是泥浆的客车竟然准点到达了场部门口，车门刚开，就看见吴卫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两只手捧着一只大坛子，飞快跑到传达室。
“张大爷，这坛子和香料，你帮我看一下，我晚点来取。”
“诶诶，嗯？小吴师傅，你怎么在这，赶快去食堂...”
还没等张大爷把话说完，吴卫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迈开大长腿就往食堂跑。
距离食堂大概还有个200多米，一阵阵鼓乐声就闯进了耳朵。
“咚咚锵~咚咚锵~滴哒哒嘀”
食堂大院门口，锣鼓喧天，地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鞭炮碎屑，凑近还能闻到火药味。
而院子中央，一支十几号人组成的鼓乐队，正卖着力气吹吹打打。
场长刘长福、副场长李援朝、工会韩大姐、保卫科科长、筷子厂厂长、甚至连机修厂的干部都来了。
二林场数得上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都到齐了。
而且每个人还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都拿着一份《北疆日报》，要么夹在腋下，要么握在手里。
“诶，快看，吴卫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看到吴卫后喊了一嗓子。
上百道目光直接汇聚在吴卫的身上，吴卫饶是心脏再大，也不由有些害怕，这是干啥呢？
这时候吴卫觉得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低头看了一眼，正是机灵的小陈。
小姑娘小脸激动得通红，压低声音说道：“吴哥你上报纸了，北疆日报！”
“今天场部里的领导全都来了，全都在等你呢。”
吴卫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怎么这么快就登报了？吴卫寻思怎么也得一个月后吧。
随后吴卫硬着头皮走进了食堂大院，看着人群中的刘长福。
此时的刘长福更是满脸红光，嘴角一直在上翘，抬头纹都显得更深了。
要说此时此刻谁最兴奋？刘长福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手里捏着已经变形的北疆日报，心跳始终保持在140以上。
作为二林场的当家人，刘长福太清楚北疆日报是啥分量了！
这可是龙江第一大报，全省发行量最大，规格最高，最权威的报纸啊。
当初李菲来林场的时候，刘长福一直都是跟在旁边的。
那时候他觉得，北疆日报能派个人下来，应该不会太靠后，如果能在第五版或者再往后点，给吴卫，给林场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简讯就不错了。
足够刘长福在年底大会上，吹他个半小时的了。
可就算是他已经很大胆地想了，也没想到。
今天早上送来的北疆日报，刘长福每日惯例看新闻的时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刘长福翻到第三版的时候，看到了占据半个版面的深度报道。
要知道这个版面平时刊发的都是啥人？
那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甚至是各地区的劳模，还得是做出了不小贡献的。
大兴安岭从60年建制，到现在86年，满打满算不到30年，上过这个版面的都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更让人嫉妒的是，不光有文字，还有照片，而照片上是吴卫那帅气的笑容。
《林海雪原深处的春风：记全省三级厨师第一名，承包食堂带头人，吴卫同志！》
整篇文章用华丽的辞藻和深刻的采访，还原了一个新时代年轻人的风貌。
不仅盛赞了吴卫的厨艺，更是赞扬了他的吃苦奉献精神。
盛赞他考了第一之后，放弃了哈市优渥的邀请，毅然返回家乡。
盛赞他敢为人先，率先承包下林场食堂，自负盈亏。
用了很多笔墨来描写他主动解决林场困难，主动吸纳了五名待业青年。
就在刘长福一个字一个字看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里，大领导爽朗的笑容，让刘长福如沐春风。
“长福同志，你们第二林场这次可是替我们露了一次脸啊。”
“更大的领导都点名表扬你们了，说你们走在了前面，小同志的品行也好。”
“你刘长福还挺慧眼识人的，抓生产，抓思想，搞经济是一把好手嘛。”
这一句话直接让刘长福差点原地飞升，这是多么高的评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