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五半点没提有危险的事,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林场来的,很有本事也和我投脾气,今天带回家里认认门,晚上我俩整两盅。”
看了看女子的脸色,然后小声跟了一句:“就喝一点,不多。”
吴卫拎着菜兜子和网兜,规规矩矩地上前问了个好。
“嫂子好,初次登门,麻烦了。”
曹老五指了指网兜里的橘子,“这三斤橘子是吴兄弟特意买的,说第一回上门,空着手不好。”
女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微笑,曹老五这么多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拎着东西来的。
“吴兄弟是吧,来家就来,花这钱买橘子干啥,现在这个还挺贵的。快进屋,屋里说话。”
等吴卫从外面走进屋里的时候,女子的眉头皱了皱,刚才在外面天有点黑没看清。
吴卫这一身泥点子,一看就是摔在泥地里了,然后也看到自家男人的裤子上也都是泥。
猜想俩人可能是打架了,但看起来应该是打赢了,也就装了糊涂。
“你瞅瞅你,你自己一身泥点子,吴兄弟咋也这么多,快去衣柜里拿衣服出来,你俩都换上干净的。”
“我这就烧水,给你俩搓出来,放火墙子上一宿就干。”
吴卫则是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
很瘦,从脖子和手就能看出来,而且面色透着一股气血亏空的苍白,神情还有一股子倦意。
吴卫知道,可能这位嫂子身体不大好,哪里还能让她给洗衣服。
他连连摆手,坚决不让,“嫂子,这可不行,等一会没啥事了,泥点干了一搓自己就掉了。”
曹老五也劝,但吴卫死活不同意,随后直接进了厨房,一把套上围裙,冲着两个人一笑。
“五哥,嫂子,都别争了,再这样我都不自在了。今天这顿饭,我来做吧,我可是三级厨师,今晚我掌勺,给你们露一手”
曹老五这个时候一拍脑门,这才猛然想起吴卫在胡同里介绍自己的时候,说自己是厨师。
他以为吴卫最多就是打荷切墩的,但此刻听吴卫说自己是三级厨师,也有点惊讶。
而女人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站在那里说:“哪有...哪有客人头一回进家,让客人做饭的道理呀。”
吴卫则是麻利挽起袖子,“嫂子,五哥带我来认门,就没把我当外人,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您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把家里的油盐酱醋和调料都拿出来吧,我今晚给你俩露一手。”
见吴卫手脚麻利,说话也实诚,曹老五两口子也不再矫情,把家里的瓶瓶罐罐都拿出来了。
而且为了方便,曹老五还特意从外面拿了点柈子和煤,让灶台里的火更旺了一些。
两条猪腰子好收拾,两刀下去,白色的腰臊直接片掉,随后斜刀45度,直刀90度,不到两分钟,两个腰子就变成了一盘麦穗花刀的猪腰条。
第187章 溜肥肠(一更)求月票
两口子看着吴卫的利索劲,都有些吃惊,三级厨师...这么厉害吗?
不说别的,就这刀工,就这小腰子条,几乎每一刀的深浅都一样。
而且全都没有断,外行看不懂门道,但是热闹总会看,就这几下,大概就知道,吴卫好像并不是吹牛啊。
吴卫简单抓拌了一下,给腰子上了个底口,顺便简单地调了一个碗汁。
紧接着吴卫就来处理今晚的重头戏,溜肥肠!
做溜肥肠,难处难点全在前期的料工上面,也就是洗和焯!
洗得不够,大肠里残存的秽物和黏液会让整道菜毁掉。
洗得太狠太干净,把内壁里的油圈洗没了,这肥肠吃起来就会很干瘪,跟嚼皮筋差不多,失去了最关键的脂香。
吴卫将二斤生大肠扔进一个干净的大盆里,没有放一滴水。
而是先舀了小半碗的面粉,又抓了一把大粒盐,最后用手做容器,倒了一掌的陈醋在掌心里。
随后双手插入盆中,如同揉面一般反复抓、揉、搓、擀、推。
面粉具有很强的吸附力,可以将大肠表皮上发黏的黏液和秽物彻底包裹住。
粗粒盐的摩擦会带走一层发腥的角质层,陈醋的酸性则可以将一些异味很好地中和掉。
反复搓洗了大概五分钟,原本有些发灰的大肠,变得干净和透亮。
紧接着吴卫左手抓住一端,右手大拇指一顶,手腕顺势一撸,非常丝滑地就将整根大肠翻了过来。
露出的内壁上,挂着一层好看的白油脂。
吴卫拿着一把小剪子,看准内部的淋巴结或者清洗不干净的地方,直接就是剪掉。
很快整根大肠只剩下白油脂,其他异物都看不见了。
用清水反复冲洗几次,这里不能使劲搓,洗的目的就是洗掉面粉、盐和醋,搓得太狠,味道会流失很多。
等清洗过后,吴卫拿起来闻了一下,一点恶臭和脏器味都闻不到,只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随后吴卫往铁锅里放了一些水,把洗好的大肠放进锅中,冷水下锅。
拍了两片老姜和葱段,拍过的葱姜会让味道更好散出,再加上一点花椒,能更好去掉脏器味
最后滴入一小杯刚才买的高粱酒。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后,转为中小火,盖上锅盖炖煮三十分钟。
这个时候吴卫想起来,只做两道菜,他俩喝酒有了,那五哥媳妇吃啥呢?
可是临时又没有什么食材了,这时候他把目光看向了买的橘子,于是有了主意!
扒了大概五六个橘子后,把半个橘子皮也扔了肥肠锅里,能加一点果香。
差不多三十分钟以后,吴卫掀开锅盖,原本松松软软的猪肠彻底锁紧,变得肉质饱满。
用筷子轻轻一扎,能够勉强穿透,这就是非常好的‘七成熟’。
捞出控水,趁着热乎,吴卫连忙下刀,将大肠斜切,切成一寸长左右的马耳段。
这是肥肠很经典的切法,能够让肥肠更好地入味。
将锅里的水全部倒出,油烧七成热,微冒青烟。
切好的肥肠段直接下入油锅。
“滋啦啦~”
油花四溅,大肠表面的水和油发生了激烈反应,外层表皮受热剧烈收缩,炸起一层黄金虎皮。
而多余的内壁油脂则被高温逼出,脂香四溢。
吴卫再次抄起漏勺,把大肠出的油控干,原锅里留一层薄薄的底油。
拍碎的大蒜、姜丝、干辣椒段去掉籽一起下锅爆香,随后一根青椒切菱形片一起放锅里爆炒断生。
紧接着就是再次放入大肠,随着大肠一起倒入的还有刚刚调好的碗汁。
是一个经典的咸鲜口碗汁,酱油、精盐、一点点白糖、胡椒粉和一点水淀粉,一起倒入锅中。
开最大火,左手一直颠锅,右手倒入碗汁。
“轰~”
咸鲜口的碗汁与铁锅接触,香味瞬间扑鼻,随后吴卫又拿了一小勺醋,直接浇到锅边,烹锅边醋!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只有醋香没有醋酸,不改变味型的同时,增加更多复合味,让整个菜更平衡。
因为碗汁里有淀粉,所以在高温的催热下变得糊化,形成一层薄薄的芡汁附着在食材上。
紧紧包裹在每一段焦黄弯曲的肥肠段表面。
翻炒了几下,临出锅前,吴卫又抓了一把蒜末直接扔进锅里,翻炒两下之后直接出锅。
这样做是用锅里最后的热力激一下,也是鲁菜里非常经典的技法‘蒜泥提气’也有叫‘蒜泥提香’。
吴卫手腕一用力,整锅又亮又润的溜肥肠稳稳倒入白盘中。
盘底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油流出,每一段肥肠上都包裹着薄薄的亮芡。
青椒的香气、大蒜的香气、醋的香气和油脂香气交织在一起,直往天灵盖里冲。
简单冲了一下锅,趁着热乎劲,吴卫又开始做爆炒腰花。
自家的灶台没有风门,所以火不太旺,温度达不到饭店那种火候,所以吴卫决定炒得稍微老一点。
劲道一点下酒吃着还弹牙,把油温烧到八成热,放入腰条,麦穗被油温炸得快速起‘麦穗’。
碗汁浇下之后,颠了两下勺,一盘干净利落的爆炒腰花也完事。
整道菜不到2分钟,又快又好。
吴卫朝着大屋喊了一嗓子,“五哥,上菜喽~”
大屋里的两口子在聊着天,听到吴卫的声音后连忙出来。
刚到厨房,就看到两盘冒着热气的‘硬菜’。
一盘溜肥肠,色泽红润油亮,每一段肥肠都晶莹剔透,薄薄的亮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另一盘则是干净利落的麦穗腰花,麦穗根根立起,非常好看的同时,香味更是诱人。
“嘶~”
曹老五爱吃肥肠,已经到了非常非常爱吃的程度,闻着如此香味,喉结都狠狠地滑动了几下。
“哎呀兄弟,你这...这也太香了吧,这小味太地道了。”
吴卫笑着把菜递给五哥,随后对着二人说。
“五哥,嫂子,您二位先进屋,别忙着动筷子,我这还最后一道菜,几分钟就完事。”
“啊?还有菜?”
曹老五有些疑惑,他不记得还有菜啊,就买了这点食材啊。
疑惑归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进了屋。
吴卫要做的最后一道菜,就是一道女士菜,可以说是非常考验火候的一道女士菜。
在东北,向来有‘万物皆可拔丝’的说法。
逢年过节或者喜庆的日子,桌上总是少不了女人孩子爱吃的拔丝地瓜,拔丝土豆。
考究一点的国营饭店,还能做拔丝苹果、拔丝香蕉和拔丝白果。
但唯独有一样,很少有大厨敢做,那就是拔丝橘子。
不是不会,是不好做!
这道菜有两个死穴或者说难点。
第一就是橘子水分太高,非常容易爆浆。
橘子瓣皮薄肉嫩,内部全是汁水,稍微一不注意,锅内温度高了,外皮一破,就爆汁了。
不仅菜毁了,甚至还容易给厨师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