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卫做梦也没想到,这一世会提前遇到她,这个他前世最爱的女人。
“呼~吸~”
吴卫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强行压下胸口中的激动。
即使心中有一千个不舍,一万个思念,他也要压下,因为这一世她还不认识他。
这个保守的年月里,一个陌生男子平白无故凑到人家小姑娘跟前搭讪,轻则被当成‘流氓’臭骂一顿。
重则直接扭送帽子叔叔那,劳教都是轻的。
但能克制住冲动,却克制不住思念,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跟在了赵锦茉的身后。
吴卫只想近一点看看她,瞧见她抱着病历本,有些急匆匆地拐进了儿科诊室。
诊室内,传来一阵阵孩童的哭闹声。
一个约莫4-5岁的小男孩,正趴在诊室内的病床上,两条小腿一直在扑腾,旁边的母亲急得满头大汗。
而赵锦茉则拿着一支老式的玻璃针管注射器,作为一个刚来医院实习不久的小大夫,她显然也缺乏对付小朋友的好办法。
“小朋友,乖乖的听话,不疼哦,就和蚊子咬一下一样。”
赵锦茉的声音轻柔,但对于哭闹中的小孩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小孩哭闹得更厉害了,小身子扑腾的更欢实,险些把赵锦茉手里的玻璃针管踢飞。
眼看着无计可施,赵锦茉急得一头细汗,白嫩的脸蛋也涨得通红。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诊室内响起。
“小朋友,看这里,我给你变个戏法。”
吴卫跨步走了进来,随后手在兜里一摸,摸出了一颗刚刚在供销社买的水果硬糖。
两个手指一捻,便把外包装纸去掉,露出了里面橙色的橘子硬糖。
“来,张嘴,啊~”
吴卫半蹲着身子,冲着哭得满脸都是泪的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哭声顿时就停了,一双大眼睛被吴卫手中的橘子硬糖所吸引,下意识张大了嘴。
“啊......”
吴卫手疾眼快,把硬糖轻轻放进小孩的嘴里。
一股甜丝丝酸溜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小男孩嘴里含着糖,一时间注意力都被糖果吸引,忘记了哭闹。
“就是现在,扎!”吴卫偏过头,冲着萌萌发呆的赵锦茉提醒了一句。
“啊?哦哦......”赵锦茉如梦方醒,赶紧找准位置,抹碘伏,扎针,推药,拔针,棉签按压,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棉签按在小男孩的屁股上,小男孩还没反应过来。
“好了,你真勇敢。”吴卫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小大夫手艺还不错。”吴卫冲着赵锦茉夸了一句。
“呼~”赵锦茉长长松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卫校刚刚毕业的她,本来是要去省城进修的,但是因为家里出了一点状况,她主动提出来,到人民医院实习。
她学的是外科,但是被临时抓了壮丁,看一下儿科。
她有些感激地转过身,先是闻到了一股清清爽爽的肥皂味,在满是消毒水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好闻。
然后她以为吴卫是孩子的家长,便耐心叮嘱道。
“同志,孩子打完针回去让他多喝水......”
“哎呀大兄弟,谢谢你呀,要不是你,我还真按不住这臭小子。”
旁边按着孩子的母亲,这时候也起身对着吴卫道谢。
赵锦茉懵懵懂懂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个身上好闻,又解了她危机的青年,不是孩子的家属啊。
赵锦茉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视线顺着吴卫的肩膀往上移,终于看清了吴卫的长相。
男人的个子很高,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军大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不像其他青年喜欢烫个头发,他的鬓角干净利落,一双温润清亮的大眼睛特别精神。
哎呀,这么像电影《牧马人》里的许灵钧呢?这长相、这气质,简直比荧幕上的许灵钧还帅气。
好帅~
赵锦茉的笑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甚至还有蔓延的趋势,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然后声音也变得有些细。
“同、同志.....谢谢你啊,刚才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吴卫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几十年的夫妻,他太清楚这是自家老婆害羞了。
他特别想多跟她说几句话,想告诉她,我是吴卫,我们未来会一起过日子,会有一个家。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时间不对,场合不对。
眼瞅着赵锦茉的耳尖越来越红,吴卫也不舍得再逗她,礼貌地点点头,“你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出了诊室,直接朝内科走去。
诊室内,赵锦茉站在原地,小朋友和他妈妈离开都不知道,就这么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人说话的语气和动作都莫名的熟悉,而且她能够感觉出来,对面也很熟悉她。
可赵锦茉一点都不记得见过这个人,她甚至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但看着那个男人走了以后,赵锦茉又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还有一些不舍和难过。
“赵大夫,发什么呆呢?”外面带教老师喊了她一声。
赵锦茉猛地一回神,赶紧把手中的针管放回消毒盒内,只觉得脸颊和耳尖烫得厉害。
而吴卫则是心情大好,来给李婶开药才提前遇到挚爱,不得不说,这可能就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重逢。
心情愉悦的吴卫,走到内科诊室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第20章 擦肩而过
内科诊室里的温度比走廊热很多,一个小炉子在诊室中间放着。
吴卫客客气气地跟大夫诉说了李婶的病症,咳嗽、盗汗、虚弱无力。
大夫想了想用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抬头叮嘱道:“尽可能让病人自己来,这样能更对症下药。”
“链霉素是特效药,但是副作用也不小,我先开10支吧,要是有效果,最好把病人带过来做套全检。”
“要是效果不好,或者副作用很大,可千万别耽误,赶紧把人往哈市送,这病拖不得。”
“谢谢大夫,我记下了。”吴卫应下后,去楼下药房排队交钱领了药。
十支链霉素和配套的注射器,一共花了将近十块钱,这年月这一笔钱对普通人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取了药吴卫妥善揣进小挎包里,迈步又上了二楼。
特意去儿科门诊转了一圈,只瞧见一个年纪偏大的女医生正在给孩子看病,却没瞧见让他心心念念的赵锦茉。
吴卫有些失望,但转过头来又安慰自己,“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急一时。”
说完就转身离去,带着一丝丝不舍和遗憾。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下楼梯不到一分钟时,赵锦茉就红着脸貌似不经意地从内科走廊里溜达过来。
她那双灵动水灵的大眼睛,正在各个诊室扫来扫去,有时候甚至还故意放慢脚步,想仔细看清楚一些。
小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了异样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只是想闻闻那好闻的肥皂味。
也可能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神似许灵钧的年轻同志,哪怕不说话也行,就看一眼。
只可惜,阴差阳错,两个彼此想见面的人,却第一次擦肩而过。
吴卫出了医院后,简单吃了口午饭就回到了行署供销社。
“同志姐,我回来取东西了。”
吴卫人还没到跟前,先声夺人开口讨个乖。
柜台后面的大姐一抬头,瞧见是上午来过的嘴甜小帅哥,眉开眼笑说道:“哟,回来还挺早的,药买好了?东西都在这,大姐给你看着呢,一点没少。”
“谢谢姐。”吴卫笑着回应道,一边接过面粉和糖果,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不着痕迹放在了柜台上,朝售货员推了一下。
那是他刚才在吃饭附近的小摊上,花5分钱买的一个塑料发卡。
东西不贵,甚至有些廉价,但是这是吴卫两世为人才明白的一个道理,不管干什么,不能白求人。
今天这个售货员大姐先是卖了他议价粮,还帮他看了一上午的东西,帮他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但是帮了吴卫省了他多少力气和功夫,这就是人情,吴卫承情。
果然,售货员大姐看到塑料发卡,虽然也知道不值什么钱,但就是会很开心,看吴卫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热情。
“哎呀,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这么客气。”
说完拿起发卡,对着自己的头发比量了一下,显得非常开心。
“下次来市里买什么东西,直接来找姐,给你挑好的。”
一个不值钱的发卡,至少换来了一个脸熟,下次吴卫再来,至少比别人会多一分善意。
“好嘞,姐那你忙着,我得去客车站了。”
吴卫背上面袋子,手里拎着奶粉糖果,快步朝着客车站赶去。
去第二林场的车一天就两趟,一趟上午10点出发,一趟下午3点出发。
错过就要隔天才能回去了,所以吴卫赶忙往客车站走去。
下午三点,开往林场的车准时发动,窗外开始飘雪,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得稀疏。
车厢里还是冷冰冰的,吴卫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心里却暖暖的。
回想着前世和赵锦茉一路风雨扶持走过的场景,有欢笑有泪水,不知不觉吴卫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原来,人在思念的时候也会流泪呀。”吴卫在心里感慨了一下,随后擦了擦眼角。
前一世吴卫懂事太晚,父亲和母亲的相继离去也让他一蹶不振,要不是赵锦茉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吴卫可能也......
不过好在重新回来了一次,吴卫有改变未来的机会,他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就从拿下食堂正式编制开始吧,记得上一世,好像就是在1987年,食堂转为承包制的,到时候承包下食堂,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
就在吴卫看着窗外,脑海里畅想着未来的时候。
“啪。”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吴卫转过头,一个穿着羊皮袄,脸上胡茬参差不齐的汉子,正在座位旁边看着他。
“冯哥?”
吴卫愣了一下,赶忙往里挪了挪,让出座位后问道:“你怎么在这?快坐,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