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救我，吴卫害我冤枉我，救我啊姐夫。”
黄瘸子满心以为，自己的姐夫会看在大姐的面子上，把这件事压一压，只要不进保卫科，咋的都行。
然后黄瘸子还没等第二句喊出来。
“呼~”
厂长大步流星冲上去，半点废话没有，右手都抡出了掌风，狠狠一记大耳刮子抽在黄瘸子的脸上。
黄瘸子的脸上直接印上一个手印，嘴角渗出了一点鲜血，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狗东西！你还有脸喊我？”
厂长表现得很愤怒，指着黄瘸子的鼻子说道。
“我三令五申强调，要守纪律，抓生产。你不好好工作，没事造谣破坏试点，你想干啥？”
随后感觉自己的态度差不多了，马上转过身，面露惭愧。
“董干事，厂里绝不姑息害群之马，如果一切查实，我们立马开会，开除这个坏分子。”
到底是自家人，厂长话听着是大义灭亲，但还是留了个口子，‘如果一切查实’，那么如果没查实呢？
董克成听懂了，斜眼看了一眼很愤怒的厂长。
可被扣的黄瘸子却没听明白，他光听到开除了。
困兽犹斗之下，整个人都慌了，索性也就撕开脸皮，张口大骂。
“你个王八羔子，落井下石，自家人都不管，你当个屁的厂长！”
“他们都是冤枉我的，害我的。你等着，回头我就让我姐跟你离婚，我...我还要告你！”
厂长原本的愤怒多多少少有表演的成分在，此刻脸却真的黑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一厂之长，手底下这么多工人，今天出了这事已经很打击他的威信了。
现在又被这条疯狗咬了一下，他是真的有点愤怒了，这会动摇他在厂里的根基和威信。
而就在这时，吴卫站到了黄瘸子面前。
“这个就是承包食堂的，姓吴。”
“这么年轻？长得还挺俊。”
“这么好看，怎么可能用病猪嘛，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吴卫看了看黄瘸子肿胀的半边脸，还有嘴角的鲜血，心头也是一阵畅快。
“黄瘸子，你一直喊冤枉你，那好，今天当着全体工友，看看我冤枉没冤枉你！”
说完，吴卫从自己的军大衣里，掏出一张粉色的复写单据。
单据上清晰地写着：
｛供应对象：第二林场食堂｝
｛品种：一级白条猪（半扇x2）｝
｛重量：240市斤｝
最后右下角有一个清晰的红章，上面盖的是供销总社的公章。
吴卫将单据举着，绕着工人们围成的圈走了一遍。
“大家伙都看仔细了，日期是今天早上的，我食堂用的猪肉，全都是今天早上收购站张强同志亲自送过来的。”
“每一扇猪屁股上，都盖着检疫所的章”
随后吴卫回过头，看着黄瘸子。
“黄瘸子，你说我用的是病猪，你的意思是，咱加市肉联厂和检疫所合起来卖瘟猪肉？”
虽然被一巴掌扇得有些迷糊，但黄瘸子可不傻，这锅他更不敢接。
“我...我可没说，吴卫，你别扣大帽子。”
借他一百个狗胆，他也不敢说这话，肉联厂和检疫所，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食堂。
黄瘸子眼珠子滴溜溜转，硬着头皮继续胡搅蛮缠。
“我没说，我说的是你...暗度陈仓，你自己私底下拿死猪肉换了，你偷梁换柱。”
面对这最后的狡辩，周围不少明事理的工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不就是纯粹的莫须有了么。
“黄瘸子，你是真损那，谎话造谣你是张嘴就来，有这口条，你去学评书讲相声多好，还能丰富一下我们的娱乐生活。”
吴卫说完，几个年轻女工人直接捂嘴笑了起来。
“我说，你五天前吃了牛粑粑，你来证明给我看，你没吃！”
“你能证明一件你没做过的事情吗？谁质疑，谁举证。”
“你说我偷梁换柱用瘟猪肉，可以！来来来，现在当着车间的工友们面前，董干事和厂长面前。”
“你把证据拿出来！”
这句话吴卫是喊出来的，整个人的气势压的黄瘸子低下了头。
“拿得出，我吴卫去蹲笆篱子（监狱）”
“但如果你拿不出来，你恐怕就得在里面干几年活了。”
黄瘸子听到吴卫的话，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
没有证据！他上哪找什么证据啊，他纯粹就是过过嘴瘾，发泄一下自己被调走的不痛快。
编点瞎话恶心一下吴卫，他上哪知道什么成本，价格。
全场都在等黄瘸子回答，可黄瘸子半句都说不出来，慢慢大家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草！还真特么是造谣啊！”
“狗日的黄瘸子，人家得罪你啦，你这么坑人家？”
第167章 大锅空了（三更）
车间里工人的骂声此起彼伏，这个年代里，人们的正义感和道德感是非常强的。
唾沫星子几乎要把黄瘸子给淹死。
出了这件事，搞不好整个班组的先进都没了。
更何况筷子厂年年都是林区先进，今年能不能评上都不一定了，很多人看厂长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这时候工人还是有很大话语权的，厂长不干人事，被赶走撵走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而董克成直接大手一挥，“把人带走，押回去做个笔录。随后直接送加市所里蹲着去。”
两名干事架起黄瘸子就往外面拖，任凭黄瘸子怎么求饶，都没人愿意搭理他。
车间里百十号工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神色都有点复杂，议论纷纷。
几个信了谣言并且还帮着传播的，都心虚地看着吴卫，这要连坐工作就不保了。
吴卫其实心里也明白，光靠黄瘸子一张嘴，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相信呢？
肯定有不少人都跟着瞎起哄，传瞎话。
但吴卫也没打算追究，真追究下去，也不能把人怎么样，反而还容易给自己树敌人，做买卖不能这么干。
而做买卖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把对手逼死，而是把握住每一个机会，哪怕是危机，也要变成对自己的宣传。
吴卫此刻，没有半点盛气凌人，反而上前一步站在中央。
对着全体车间的工友抱了抱拳，脸上露出微笑。
“各位工友，先给大家赔个不是，耽误各位下班了。”
“同时今天这事吧，换成是我，听别人说猪肉有问题，我也得含糊一下。”
“健健康康才是最重要的，谁也不愿意吃坏肚子，这事要怪就得怪小人造谣。”
这话一开口，直接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心理台阶，顺便转移了矛盾。
原本心里还有些疙瘩的工人，也都纷纷点头，赞同了吴卫的说法。
吴卫趁热打铁，直接在车间里打起了广告。
“明天中午，食堂还准备了红烧肉炖土豆，依旧是五毛钱一份，大米饭贴饼子管够，还有免费的鸡蛋汤和小咸菜。”
“大家明天中午尽管过来吃，我把每天进肉的收据都贴在打饭窗口，大家一目了然。”
“但凡饭菜有半点不新鲜，或者你不满意，大家随时跟食堂的人说，我直接给你退钱。”
“好！”
车间里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大家都鼓起掌来。
这年月还没听说过，吃饭不满意还给退钱的。
这得多大的自信，对自己手艺多有信心，才敢说这话的。
而且吴卫敢这么喊，也是基于这年月人道德感比较强，而且工人普遍收入都比较高，素质高。
“小吴老板大气，就冲你这话，明天中午我必去。”
“可不咋地，听说小吴师傅考级全省第一？”
“小吴老板仁义，就这态度就端正，比以前......”
等离开了筷子厂的车间，吴卫溜达去了场部保卫科。
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停着两辆212，还有几辆自行车。
四个平房挤在一个院子里，显得有些拥挤，前一世要到九十年代初，这里才重新盖了一个二层小楼。
推开中间屋子的门，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董克成正在案卷上写着什么。
“吴卫，你来了，坐。”董克成头也没抬，招呼道。
随后过了一分钟，董克成停下笔，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狗日的在车里就全招了。就是因为食堂被你承包了，他嫉妒想把你的名声搞臭。”
“按照治安条例，他这个是属于蓄意破坏生产，可以直接定个顶格拘留十五天。”
董克成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你可以用食堂承租人的身份，向更高地方去提起民事，有这些证据可以让他在里面待个一年半载的。”
才半年么？吴卫听到这句话后，哑然失笑。
“拉倒吧，克成。我这食堂刚开业，哪有时间去整他的事，陪一个瘸子打官司。”
吴卫心里无比清楚，开门做生意，第一就是求财，把精力和时间放在这上面不值当。
“克成，帮我传个话吧，十五天的拘留让他蹲，起诉就算了，但有一条，让他写一个公开的致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