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看见了!我高数七十八!”
“我物理八十二!你呢你呢?”
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雷大力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瞅,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往前挤了挤,被人推回来,再挤,又被推回来。
最后他放弃了,退到陆怀民身边,抹了把额头的汗:
“怀民,你帮我看看!我不敢去!”
“有什么不敢的?”陆怀民笑了。
“我考的不咋地,”雷大力叹了口气,“你去看,回来告诉我。要是没及格,你……你委婉点说。”
陆怀民挤进人群。
公告栏上贴了十几张大红纸,每张纸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各系各班的成绩。
精密机械系,七七级。
陆怀民的目光从上往下扫。
第一个名字:丁建国。高数72,物理79,理论力学84,机械制图87……
第二个名字:王卫东。高数55,物理71,理论力学78,机械制图84……
一个个看下去,大多数都在六七十分上下,偶尔有九十的,旁边就有人惊呼:“哎哟,这个高!”
看到中间,陆怀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陆怀民:高等数学100,普通物理100,理论力学100,机械制图100,材料力学100,政治学96,英语98,体育95……
一排排数字,齐刷刷的都是三位数。
十五门课,全部九十五分以上。其中十一门,是一百。
旁边不知谁先看见了,喊了一声:
“我的老天爷!”
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他们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都愣住了。
“这是谁的?”
“陆怀民……就那个?省科技进步奖那个?”
“十五门课,十一门满分?”
“高等数学100,普通物理100,理论力学100……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议论声像涟漪一样,从公告栏的位置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更多的人挤过来看,看完了,又挤出去传话。
“知道吗?精密机械系那个陆怀民,十一门满分!”
“真的假的?”
“大红纸贴着呢,自己看去!”
陆怀民站在人群里,被挤得有些站不稳。
他低下头,想往外走,却被人拦住了。
“你就是陆怀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惊讶,“同学,你这成绩……怎么考的?”
陆怀民正要开口,旁边又挤过来一个人,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你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
更多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毕竟,这次期末考试的难度,大伙都是领教过的。
特别是高等数学,数学系严教授出的,外号“严老邪”,多少人考完出来脸都白了,这家伙居然考了满分。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雷大力正站在外围,瞪大眼睛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白。
“怀民,咋样?”
陆怀民看着他,没说话。
雷大力的脸更白了:“挂了?”
陆怀民点点头:“高数,54。”
雷大力愣了两秒,紧张地问道:“其他的呢,还有挂的吗?”
陆怀民摇了摇头:“除了高数,最低的是大物,刚好六十。”
雷大力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都软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挂了好几门呢。还好只有高数,高数我考完就知道要挂,已经做好了补考的准备……”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怀民,你呢?你咋样?”
这时,周为民和陈景也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全优。”周为民推了推眼镜,一脸钦佩,“十五门课,全优。十一门满分。”
雷大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怀民,你……你还是人吗?”
陆怀民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你这叫什么话?”
“人哪有考这样的?”雷大力认真地反驳,“十五门课,十一门满分,剩下四门也九十五以上。你就是……就是……”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词:
“你就是个妖孽!”
第73章 喜事连连
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系里开表彰大会。
说是表彰大会,其实也没那么隆重。
就在系教学楼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了“表彰大会”四个字,讲台上摆着一张铺了红布的课桌,旁边放着几捆用红纸包着的奖金。
主持会议的是系副主任钱振华。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页纸,先念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整体情况:
全系多少学生,平均分多少,优秀率多少,及格率多少。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
“根据学校《学生奖学金评定办法》,经各班级推荐、系务会审核,以下同学获得一九七八年度第一学期优秀学生奖学金——”
阶梯教室里安静下来。
“获得三等奖学金的同学有:戴涛、周泽、贺致山……每人奖金十五元。”
掌声响起,三位同学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从钱振华手里接过那个红纸包。
“获得二等奖学金的同学有:周留证、陈建川、孙民……每人奖金二十元。”
又是一阵掌声。
钱振华念完二等奖的名单,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怀民身上。
“获得一等奖学金的同学:陆怀民。奖金三十元。”
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些。
陆怀民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钱振华把那个红纸包递给他,握了握手:“陆怀民同学,祝贺你。希望你再接再厉。”
“谢谢钱主任。”
红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三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是他一个多月的助学金。
……
表彰大会结束,陆怀民没回宿舍,径直往第三实验楼走去。
暑假里他跟沈教授通过两封信,信里没多说,只简单汇报了在县里实践的情况。
沈教授回信也很简短,只说“好好实践,注意安全”,临近开学又回了一封信:“论文有消息,回来再说。”
他不知道“有消息”是什么意思,但心里一直惦记着。
第三实验楼还是老样子。
灰色的三层小楼,墙上的爬山虎又密了一层,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陆怀民上了二楼,走到精密机械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沈一鸣正伏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块试件,凑在灯下仔细端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陆怀民,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
“老师,我回来了。”陆怀民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沈一鸣放下那块试件,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晒黑了。瘦了点。暑假怎么样?”
“挺好的。”陆怀民把暑假的事简单说了说。
沈一鸣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不错,”他说,“怀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陆怀民摇摇头。
“不是你的聪明。”沈一鸣说,“是你的踏实。做学问的人,聪明的不在少数,可能沉下心来做事的,不多。你这一点,难得。”
陆怀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没接话。
沈一鸣也没再多说,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拆开了,上面贴着一圈花花绿绿的邮票,盖着红色的英国邮戳。
“你看看这个。”他把信封递过来。
陆怀民接过来,心跳陡然快了几拍。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