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一封国际会议的通稿,里面的专业术语挺多的,于师傅您看看。”
于守仁接过来一看,电报的内容是:
“驻波恩使馆转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抄送邮电部电信总局、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
“1月7日,波恩互联网全体大会就根服务器部署问题通过特别决议。”
“决议内容,鉴于路远州同志是DNS域名系统的设计者,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网络技术规划及人口规模,大会原则同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满足标准并通过部署工作评估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一台根服务器。”
“我馆认为此事关系到我国网络技术长远发展,特先电告。决议文本及相关技术文件由回国人员冯世安、杨景山二位同志带回并作具体汇报。驻波恩使馆,1983年1月7日。”
于守仁接过来看了半天,也没怎么看明白。但他还是按照规矩先登了记。
一旁的董晓东则好奇地问道:
“根服务器,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儿?于师傅,你知道吗?”
于守仁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我也没听说过。但我有预感,这份电报很不一般。”
董晓东听完忍不住笑了,他调侃道:
“于师傅,莫非你这个‘神仙’又要发功了?”
于守仁也笑,笑罢摆了摆手道:
“发什么功?在报务局干久了,大大小小的事总会经历过一些。你们才来,你们以后干久了,也会有这种感觉的。说真的,有些电报一过手,就知道不一样。我是觉得这电报不一般,总觉得它以后会载入史册的。”
“是吗?”董晓东挠挠后脑勺,一脸的不信。
“你再看看这个,”于守仁没有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掰扯,而是伸手点了点电报,说道:
“这个名字路远州,这个人不就是前几天刚刚上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的那个留学生吗?”
这一说,董晓东想起来了,连忙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留学生。听说是在国际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吧?前几天《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头版全是那个新闻。我记得新闻标题说的是《为国际互联网大会在波恩开幕,我国留学人员为全球网络制定标准》。”
“就是这个。”于守仁点了点头:
“估计那个互联网大会又取得了新的进展。我登记校对完了,你把这份电报收好,明天优先送出去。”
董晓东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交班前,电报大楼投递组的人员前来接收电报。
董晓东将那封波恩的电报交给投递组的人员,特别叮嘱道:
“这份电报是驻波恩使馆送来的,抄送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邮电部电信总局以及科学院计算科学技术研究所。这个先送,小心点。”
投递组的人员接过电报,由于这份电报武颂计算机工业管理局的同时要抄送邮电部电信总局和科学院计算所,所以一共有三份。
投递组的人员首先将第一份电报送到了计算机工业管理局。
计算机工业管理局分管副局长孙培良收到电报后也是研究了半天,随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给我接计算中心……老许吗?我问你,‘根服务器’这东西你懂不懂?……你不懂?你可是咱们局搞主机出身的!……行了行了,别绕弯子了,就说懂不懂……好,我等着。”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孙培良联系的专家,大概去翻冯世安和杨景山组成的代表团每天发回的会议通稿资料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来电话。
孙培良一边听着,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根服务器’和之前几天报道的DNS域名系统有关?……全世界目前只部署6台?4台在美国?全球部署上限一共只有13台?……你确定?……那国内部署一台根服务器有什么好处?……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孙培良沉吟了一下,随后拿起那份电报,去找局长周长河汇报。
周长河接过电报,一开始也是一头雾水:
“老孙,搞计算机这么多年,这个‘根服务器’这个概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你了解过没有?”
孙培良说道:
“周局,我一开始也是有点懵,因为这个根服务器其实是个新事物,前两天报纸上登的那个DNS域名系统,周局您应该有印象吗?”
周长河点了点头,他作为计算机技术的对口领导,他对这个既然是印象深刻。
孙培良继续说道:
“这个根服务器就是为DNS域名系统服务的,DNS域名系统成为标准,也才这几天的功夫。所以咱们没听说过也正常。”
周长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说着,周长河屈指点了点那份电报,继续问道:
“看这份电报的意思,咱们在互联网大会上又有新的战果?波恩使馆的意思是说,这台根服务器的部署对我国网络技术发展有长远意义。这个长远意义,你了解过没有?”
孙培良点了点头:
“我联系了计算中心那边,他们每天都会和参加互联网全体大会的冯世安、杨景山二位同志联系,并且有每天参会的会议记录和通稿。”
孙培良先汇报了一下情报的来源,然后解释道:
“根据计算中心同志说的,这个根服务器就是DNS域名系统最顶层的服务器,受UDP报文的限制,原生根服务器的上限一共只有13台。目前第一批部署6台,其中4台在美国,一台在日本,一台在瑞典。”
周长河听到这,露出振奋的神色:
“上限只有13台,这次会议上为咱们预留了出了一台?那这次会议可开得值了!”
孙培良笑了笑道:
“这件事,路远州同志可是功不可没,毕竟他是DNS域名系统的设计者,又据理力争,在这件事情上还有很有话语权的。”
“这位路远州同志确实了不得。”周长河称赞了一句,随后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孙培良应了一声,继续汇报道:
“好处大致分两块,首先就是在实用技术上,将来如果咱们国内组网解析域名时,不用每次把查询报文送到国外,就近查询。这样一来,能节省很多的跨洋线路开销,而且线路受干扰时,域名解析也更稳定。”
“更长远的来说,咱们在国内部署一台,就能参到根区的维护和国际规则讨论,咱们有根区服务器,说话就有分量,不用再亦步亦趋地跟着别人的步子走。更进一步说,咱们把根服务器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就有了自主权,不必再仰他人鼻息。”
“而关系到‘自主权’,我认为它的意义还是很重大的。”
听到这,周长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从共和国诞生之初,就一直走在被“卡”的路上,卡机器、卡零件、卡图纸、卡技术出口、卡外汇,样样都卡在人家手里。
但新生的共和国硬是在狂风暴雨中走到了今天,一步步地走出了独立自主的道路。
“自主权”这三个字看上去简简单单,却是无数同志为之拼搏的目标与梦想。
仅凭这一点,这个根服务器的部署,意义就无比重大。
? 第319章 集中力量,尽入此局
周长河深以为然了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背起这手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步子。
良久之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孙培良说道:
“不管怎样,涉及到技术自主权的问题,我们不能怠慢。”
孙培良点点头:
“周局,我也是这样想的,您看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周长河沉吟了一下,随即说道:
“这样,这件事情是个大事,但根服务器又是个新东西,咱们先在局里成立一个临时专班,专办此事。就由你来牵头,任临时专班组组长。”
孙培良点了点头说:
“没问题。不过这个临时专班肯定得邀请清华的杨景山同志和科学院的冯世安同志加入,他们不仅仅是国内互联网领域的专家,手里更是有一线的资料。”
周长河摆了摆手说:
“这没问题。这是大事,人员随你挑,全国计算机或者通信领域的专家,你都可以编入专班组。如果需要其他部门协助,也可以直接发函求助。”
说到这,周长河顿了顿,补充道:
“专班组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所有涉及到DNS、根服务器以及互联网的所有外文资料,以及波恩会议连日传回的会议通稿、路远州同志的论文、大会决议原文全部翻译、编译整理成技术简明摘要。”
“DNS是个新事物,根服务器是因它而生的。我们必须要先把它吃透,或许以后就是一个新的学科。”
孙培良也连忙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周长河的指示。
等到孙培良记好了之后,周长河继续说道:
“第一步完成之后,专班组再拉上邮电部、科委的专家,来一场跨部门闭门会议,毕竟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是咱们电子工业部一家的事。”
顿了顿,他补充道:
“此外,这场闭门会议,最好能邀请到路远州同志参加。如果不能回国,那就通过使馆进行电话会议。”
“这场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评估部署一台根服务器,技术上要什么硬件、什么线路以及运维条件。”
“此外还有部署之后的国际上的附加约束。我们目前哪些条件达标?哪些还有差距?最快多久能迎来部署根服务器的时机?”
“目前国内已经启动了七五计划的前期调研。如果可行,这个事情可以纳入七五计划,作为重点攻关项目。”
“如果能得到七五计划的支持,这样一来经费就有了保障。届时路远州同志如果已经学成归国,可以邀请他作为这个重点攻关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负责总负责人。”
孙培良闻言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说道:
“确实,由路远州同志作为这个重点攻关项目的带头人,也算是众望所归。不过他是一机部派出去的留学生,人家一机部那边也未必愿意放人。”
周长河闻言摆了摆手说:
“目前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毕竟还是八字没一撇,到时候再说。不过如果到时候这个项目真上马了,路远州同志咱们肯定是要争取的,毕竟真要论起来,在这个领域,路远州同志在国际上也是响当当的顶尖学者了,他不当这个技术负责人,那谁来当?”
“而且,一旦认定这件事情属于国家级高技术攻关方向,那么人事调动就不再是一机部一家说了算。在大的方面统筹调配科研力量,优先保障重大攻关项目,这是规矩。”
周长河说到这,顿了顿,话锋一转,也带上了几分期待:
“当然,前提是咱们这个项目论证要站得住脚,只要论证充分,战略价值摆得明白,那么各方抢人反而会变成一道好事,各方都看重,能争取到的经费、外汇配套资源才越多。”
孙培良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只是,路远州同志本人的意愿也很关键。”
“对,意愿是关键。”周长河点了点头,“但路远州同志的格局和胸怀,咱们也不用怀疑。”
“另外,”周长河说着,又拿起桌上的那份电报看了看,说道:
“按照使馆的这份来电,波恩大会已经闭幕,代表团这几日就动身,杨景山和冯世安两位同志估计几天后就要前后到京。”
“他们一到,你亲自去机场接一下,先听他们的汇报,再把专班整理的资料交给他们。这二位同志参与了会议的全程,和路远州同志有最深入的交流,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才是最有价值的。”
“大概就这些,你先去把专班拉起来。”
孙培良一一记下,随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孙培良就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东配楼,调了一间专班办公室。
孙培良又亲自点将,从局计算中心、情报室抽调了5个人,又从电子工业部下属的通信工业管理局借调了两位搞通信的专家。
但通信工业管理局主管的是交换机、电台等硬件,只负责硬件生产。
而通信网络线路、国际载波、长途交换、传输信号等,归邮电部下属的电信总局管。
因此孙培良正打算发函给电信总局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