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1章 这一次是路远州带着走向了世界舞台的中央
杨景山看着陆怀民,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他其实很高兴能听到反对意见的。
杨景山之前也编写过一套教材,那套教材就是严格遵循这苏联教材的体系。
至于其他编写教材的方式,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但不盲从别人,这才是真正的做学问。
陆怀民点点头,说道:
“苏联教材的体系特征,就是从最底层的原理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一环扣一环,严谨、扎实。它最适合的场景就是配着课堂,由老师领着,这样学生的基础打得牢。”
这也算是业内的共识,杨景山和冯山闻言都点了点头。
“可这样带来的最大问题就是枯燥。”而陆怀民说到这,突然看向杨景山:
“杨教授,刚才我们也讨论了,我们这本书的定位,它是写给国内研究生的通用教材,或者供一些技术人员自学网络工程用的。而对自学者来说,枯燥就是最大的问题。”
“就好比我们教人家造一栋楼,如果上来就是几十页的混凝土标号、钢筋规格,读者翻了两页就翻不下去了。因此这种体系的教材更适合在老师引导下一步一步学习的学生们。而没有老师引导的自学者们在翻开这本书时,会一头雾水。”
“因为他们看到开头的混凝土标号、钢筋规格,他们根本不知道最终要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样的教材,对自学者们是极度不友好的。”
杨景山听到这里,已经是若有所思了。
陆怀民突然又问道:
“杨教授,您觉得自学者们翻开这本书,最想看到的内容会是什么?”
杨景山一愣,下意识地说道:
“那肯定是他们想知道计算机网络到底是什么。”
“对,没错。”陆怀民点了点头,说道:
“计算机网络是一件新鲜事物,读者翻开这本书,肯定是想知道:计算机网络是什么?它能干什么?网络究竟是怎么运作起来的?”
“如果按苏联的教材体系来,我们就必须从最底层的通信原理说起。这样就必须要去花费大量的篇幅去写通信相关的内容。”
“但问题是,通信相关的教材在国内已经很成熟了,《无线电技术基础》、《脉冲技术》、《载波通信》,苏联的教材、咱们自己编的教材,一摞一摞的。读者想学,遍地都是。”
“所以我认为咱们的这本教材不必从最基础的原理讲起,可以直接从计算机网络体系结构入手,直观地把这项新鲜事物展现在读者面前。”
“如果说苏联体系的教材是从最底层的钢筋混凝土讲起,而我说的这个新的编写方式,就好比把新建好的大楼先摆在读者面前,让读者们看到大楼的全貌,再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介绍,随后逐步深入到它的窗户、它的承重柱、它的各种结构。”
陆怀民说到这,最后总结道:
“相比较而言,我觉得这种编写方式,能使得教材相对而言不那么枯燥。”
“因为它开宗明义,先让读者知道自己要建的是什么,这样更能兼顾到自学的读者们。这种编写方式,我称它为‘先见森林,再见树木’。”
“先见森林,再见树木。”杨景山喃喃自语道:
“你的这个说法确实启发到我了,考虑到了广大自学者的需求,倒是我,有点教条了。”
他说着,看向路怀民道:
“小路同志,你说的对,我完全赞成你的观点,这本教材我们就按你说的编写方式来。”
冯世安闻言,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说:
“杨教授从善如流,小路同志言之有物,我看呐,这本教材成不了都难。”
杨景山点了点头,说:
“体系定了下来,这本书的编写就有了方向。要我说,小路同志刚刚说的一番话,能给目前国内教材的编写方式很多启发。将来精炼一下写进前言,我觉得也算是画龙点睛。”
此时天色渐晚,于是众人去吃了个饭。
而另一边,刘维邦的动作也很快,他第二天就从波恩的书店里收罗到了几本原版书。
一本是1981年最新出版的《计算机网络》,作者是荷兰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的塔能鲍姆。
另外几本是美国人早些年写的数据通讯教材。
接下来几天,三人的任务就是把这几本书的结构好好分析了一下。
中间还过了个圣诞节,那天,波恩城市中心的教堂钟声响了一整晚,也算是特别的回忆了。
几人就聚在招待所里,初步的教材草案就这样草拟了出来。
教材一共分10章,预计总字数在60~80万字左右。
陆怀民负责其中的第4章和第5章。
第四章是主要介绍1983年元旦即将生效的TCP和IP协议。
第五章则是介绍即将成为标准的DNS域名系统。
相对而言,DNS域名系统有RFC 841、842两份文档做底稿,陆怀民的任务其实主要落在第四章。
杨景山承担了前三章和第六、第七章,最后三章则由冯世安教授负责编写。
而出版事宜也由杨景山负责沟通。
在80年代,自编教材是非常稀缺的。
这个时候评讲师、副教授等职称,论文数量的要求很低,反而是专著和教材权重远高于单篇期刊论文。
也就是说,这个年代出版了一本教材,属于著作类成果,在国内是比期刊论文更受看重的。
此前,陆怀民已经出版过两本书。
一本是针对机械维修人员的《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
还有一本就是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精密测量发展之路》。
这两本书严格上来说都不算是大学教材。
因此这本《计算机网络》算是陆怀民参与出版的第一本大学教材。
由于杨景山负责的章节最多,因此他任主编,并总揽统稿。
陆怀民、冯世安任副主编。
而教材出版后还有稿酬的,按四三三的比例来分。
杨景山拿四成,陆怀民和冯世安各拿三成。
这笔钱算起来大概是几千块钱,多分一成,也就多分个百把来块,三人也不是很在意。
最后三人约定了完稿时间。
为了尽早将这本教材编写出来,三人商议:
6个月之内把所有的稿件寄送到清华大学,交给杨景山。
杨景山再用两个月时间完成统稿,最后再花一个月时间报送手续、安排出版,预计明年9月左右即可问世。
敲定了这些,教材草案最终完成。
而转眼已经到了1982年12月31日。
当天傍晚下了一阵小雨,整座小城都显得有些雾蒙蒙的。
不过好在雨一下就停,因此,吃过晚饭,陆怀民提议出去走走,放松放松,顺便去贝多芬音乐厅踩踩点,为明天的互联网大会做做准备。
三人连夜推敲草案,搞得也有些头昏眼花,也想透透气。
于是三人便出了门,从明斯特广场一路穿过波恩老城,朝莱茵河方向慢慢踱去。
由于现在是圣诞节、元旦双节期间,相当于西方的春节,所以整个波恩小城热闹得很。
街道边搭起了圣诞市场,整个城市里都弥漫着巧克力和红酒的香甜味。
但整个城市并不大,很快三人就踱步到了莱茵河岸旁。
而顺河岸再往南几百米,就是贝多芬音乐厅。
整个贝多芬音乐厅是一个贝壳状的白色建筑,此刻正是灯火通明。
几人走到贝多芬音乐厅前,正门上方横幅已经挂了起来,上面写着:
INTERNET FLAG DAY
WORLD NETWORK CONFERENCE
(旗日——世界网络大会)
门口铺着红毯,两侧的旗杆上各国国旗已经升起,几个戴胸牌的工作人员正在灯下核对名册。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了门廊下,下来的人显然也是来提前来踩点的。
冯世安和杨景山到处张望,显然是找中国的国旗。
不过由于天色已黑,国旗的颜色也看不太清。
“两位教授,”这时陆怀民突然开口道:
“明天,这场大会就是我们进入互联网世界的开始,在这场大会上,我们必须拿下一些话语权。”
两位教授同时转头看向他,有些诧异。
因为这个时候,陆怀民似乎才略微显露出了一丝少年意气。
不过也能理解,因为眼前的陆怀民,说是中国互联网融入世界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年轻时,谁没有年少轻狂过呢?
杨景山和冯世安对视脸,忍不住会心一笑。
在贝多芬音乐厅前逛了一逛后,三人转身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忽然,身后城市最中心的教堂的钟楼忽然敲响了。
铛,铛,铛——
12声钟声传遍了全城。
于此同时,河对岸一簇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整个莱茵河,也照亮了三个人的背影。
1983年,来了。
1983年1月1日,清晨。
对冬日连绵里经常阴雨的西欧来说,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因为一大早,就阳光明媚。
这一天是元旦,对全世界绝大多数人来说,它是新一年的第一天。
但对另一个小圈子来说,今天还有另一个名字——旗日。
从这一天起,全世界所有联网的计算机将统一抛弃运行了13年NCP协议,切换到TCP/IP协议。
而互联网也从这一天起迎来了真正的高速发展时代。
贝多芬音乐厅外,一大早就热闹非凡。
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代表从各处酒店汇集过来。
陆怀民作为此次大会的最重要嘉宾,一大早,大会承办方就派了车过来,佐恩教授亲自带着大会会务组的人来到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