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打扰了。”曹蔚然和他握了握手，又将赵振东引荐给他：
“这位是我们科技局一处的赵振东同志。”
三人寒暄着上了楼。
王定国将两人引进自己的办公室，一边亲自给两人倒茶，一边招呼道：
“两位请坐。冯老先生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清瘦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定国笑着迎上去：
“冯老先生，快请进。”
来人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了一副圆框眼镜。整个人一副沉稳学者的模样。
“这位是科工委综合计划部的曹蔚然主任，这位是科技局一处的赵振东同志。”王定国为双方介绍道：
“这位就是冯世安冯老先生，我们所里的老前辈。”
“冯老，久仰，久仰。”曹蔚然站起身，双手握住冯世安的手：
“今天要劳烦您老了。”
“哪里的话，曹主任。”冯世安在他对面坐下：
“能帮上你们的忙，那再好不过了。我退休也有两年了，说实话，手也早有点痒了。”
曹蔚然也不绕弯子，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先抽出那份报告，又将陆怀民寄来的那份论文复印件一并放在茶几上。
“情况是这样的，”曹蔚然介绍说：
“我们部里最近收到了一批国外留学生和访问学者转回来的技术资料，其中有一份资料是一机部那边转过来的。”
“具体说，是他们外派到西德的一位留学生，叫路远州。这位同志在完成本职学业之余，自己琢磨计算机网络，做了一项研究，写了一份设计文档，投给了一个美国叫 RFC的刊物。”
冯世安听到“RFC”，明显愣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结果，那篇文章被 RFC录用了，还编了号，分别是 RFC841和RFC842。”曹蔚然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两册报告，继续说道：
“而且据路远州同志报告，对方已经向全世界的网络界发函征求意见，打算把它列为整个网络的基础标准。”
“路远州？”王定国在旁边念叨了一句：
“这名字倒是耳熟得很，是不是上半年报上登过的那个留学生？挣了百万外汇的那个？还在汉诺威博览会上给国家争了光。”
“就是他。”曹蔚然点了点头说道：
“德国计算协会的会长很重视他的这项成果，对路远州同志也是非常认可。于是邀请他参与到德国互联网的建设项目中来。”
“不过这项成果是路远州同志利用课余时间做的，他在实验室里还有很多项目。他怕忙不过来，就向国内打报告，希望国内选派一两位青年同志过去，一方面是能当助手，另一方面也是能边干边学，为国内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计算机网络这一块算是国际前沿方向，一机部那边做的是传统机械工程，不搞这方面的东西，于是就把这份资料转到了我们这里，希望我们国防科工委能拿个主意。”
曹蔚然说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没辙，这方面东西我们也不懂，所以就找到了你们科学院计算所，希望二位专家给这份材料把把关。”
“一来是看看路远州同志的这项成果到底有几分分量。二来也是想听王所长和冯老先生帮着参详参详，选人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值不值得我们派人去？”
曹蔚然话音落下，冯世安已经伸手将茶几中央的那册论文捧了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标题，又翻开看了看摘要，忽然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RFC？曹主任，你是说路远州同志的投稿被 RFC编辑委员会编了号？”
“对，路远州同志在报告中说，编号是841号和842号。”
冯世安突然“嚯”地一拍大腿。
他这一拍，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曹主任，那这份论文可了不得呀！”冯世安老先生却明显有些激动：
“RFC，通俗点说，它可是全世界计算机网络的法律条文，在计算机网络学界，含金量极高。”他顿了顿，继续追问道：
“而且您刚才说，RFC编辑委员会还要推动它成为互联网的基础标准文件？”
曹蔚然愣愣地看着冯世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更了不得了！”冯世安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起了步子。
屋里的其余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
毕竟冯世安也是六十多、奔七的人了，一向沉稳有度。
此刻看他激动成这样，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冯老先生，您先坐下慢慢说。”王定国连忙起身去扶他。
“抱歉，有些失态了。”冯世安摆摆手，到底还是坐了回去，然后说道：
“曹主任、王所长，你也别怪我失态。”他顿了顿，解释道：
“简单说吧，RFC全称叫 Request for Comments，翻译过来是‘征求意见稿’。能被他们赋予编号的，绝对是最优秀的设计，同时也获得了成为标准的资格。”
“如果路远州同志的这篇文档被选为标准，那么以后互联网的建设就必须按照这篇论文给出的定义来进行。”
“这等于是在互联网的底层规则上留下了中国人的名字。日本人跟了这么多年，想挤进去一篇都难，费尽心思也只是拿到了上不了台面的边角料。”
“嚯！”曹蔚然闻言倒吸了一口气：
“听您这么说，这篇论文的分量比我想的可重多了！”
“所以说，这件事咱们必须支持。”冯世安把话接了回去，斩钉截铁地说道：
“曹主任，您今天来问两件事，我先表个态。首先，这项成果的分量没有任何疑问，这绝对是中国在网络工程领域走出的一大步，甚至可以说是突破性的一步。”
“此外，您说的派人去德国协助这件事，我觉得也必须重视起来。目前国内极度缺乏研究计算机网络的人才，这是一个好机会。”
“目前互联网发展最发达的几个国家，包括美国、英国、法国。西德在网络工程领域虽然算不上领先，但也是欧洲最早接入网络的节点国家之一。”
“特别是这次，我们派去的同志能完整地参与到一个国家的互联网从无到有的建设过程中来，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它是路远州同志用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我们必须重视。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派两位同志过去。不仅要该派，而且要快派，还得选对这个领域感兴趣的尖子生。”
曹蔚然点点头：
“冯老先生这么说，那我心里就有数了。至于选人的事，我这就回去安排，尽快列出一个选拔章程出来，发到各相关单位。到时候可以请冯老先生过来帮忙面试、把把关。”
冯世安也不推辞。
目前国内研究互联网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他不出面，恐怕也很难找到懂这方面的专家来把关了。
冯世安还主动请缨道：
“人选定了之后，出发前可以先送到我这儿来待几天。目前在国内，对计算机网络的了解，我不说是第一，但至少也在前五。出发前突击补课一下，到了那边，不敢说能立即上手，至少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好，那麻烦冯老先生您了。”曹蔚然连忙说道。
一旁的王定国闻言也表示，计算所可以出一批年轻骨干供挑选，还可以联合清华、北大等几家单位一起推荐人选。
曹蔚然一一应下。
事情议到这，算是有了眉目。
临走前，曹蔚然把陆怀民的那篇论文郑重地交到了冯世安手中。
“冯老，这篇论文您先带回去看。看看有什么需要审校的地方。没有问题的话。我打算找个出版社出版这篇论文。”
“求之不得！”冯世安将论文抱在怀里，像捧着一件宝贝，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不过，审校不敢当。我的水平在国内算领先，放在国际上那最多只能算是小学生水平。路远州同志得这篇论文能得到 RFC的认可，水平比我高多了，我只能说学习学习。”到这，冯世安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不是在国外，我是真的想见见这位路远州同志——真是了不得呀！”
? 第303章 引爆全球
曹蔚然一行从中关村回到科工委时，已经快到下午了。
两人去食堂对付着吃了一顿。
随后曹蔚然和赵振东径直回到办公室，两人关上门商议了一下午的章程。
这件事要论起来其实并不复杂。
两人经手过的复杂项目比这多得多，所以一下午就把这个事情讨论清楚了。
随后，曹蔚然电话联系了驻波恩使馆教育处，打到了刘维邦那里。
“刘维邦同志，我是科工委曹蔚然。”曹蔚然开门见山：
“前两天路远州同志送回来那份报告，你们办得很好。现在我们已经决定派两名青年同志去西德协助他。”
“你尽快跟小路同志本人通个气，让他出面把德方接受的事落实了，最好有个纸质的证明，比如合同之类的，提前确认好。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人派出去了，对方不接收，就闹大笑话了。”
刘维邦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曹主任放心，我明天就开车去一趟亚琛，当面和小路同志把这个事情落实好。”
第二天，刘维邦驱车赶到亚琛，和陆怀民当面商谈这件事。
“你的那份报告，我们转回国内后，国内那边很重视。他们特事特办，动作很快，已经准备好了。”刘维邦把科工委的意思转述完，说：
“曹主任特别叮嘱，这件事最好落到纸面上。合同也罢，公函也好，得有个说得清、道得明的东西。不能只是口头约定。要不然，等国内费劲巴拉地选拔完，把人送过来，万一……到时候事情不好收场，你明白吗？”
陆怀民点点头：
“刘老师放心，我明白，我这就联系卡尔斯鲁厄那边。”
两人下楼来到电话亭，陆怀民当着刘维邦的面拨通了佐恩教授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佐恩教授，我是路远州。”陆怀民开门见山地说：
“关于您上次邀请我参与德国互联网建设的事情，我考虑好了，我接受您的邀请。”
电话那头，佐恩有些兴奋地说道：
“路博士，您说真的？您答应了？”
“答应了。”陆怀民斟酌了一下，说道：
“不过，我有个请求，需要和您当面谈一谈。”
“谈，怎么谈都行。不过，有什么事，你直接在电话里说就行。我都能做主。”电话那头，佐恩表态道。
“情况是这样的。”陆怀民沉吟了一下，说道：
“我目前手里的项目挺多的，如果再参与互联网建设项目，可能会忙不过来。所以我打算从我们国内招两名助手过来，组建成一个研究团队，如果你们要聘用，等于是直接聘用我们整个团队。”
“路博士，这就是您的要求吗？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佐恩答得很干脆。
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要求。
毕竟，在科研界，聘请一个人和聘请一个研究团队，很多时候，本质上就是一件事。
佐恩又沉吟了一下，主动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