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00节

“爹。”电话那头传来陆怀民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有些失真,但确确实实是儿子的声音,“是我。”

陆建国握着话筒,那一声“爹”落在耳朵里,他突然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县里再大的荣誉,似乎也抵不上儿子的这一声隔着万水千山的问候。

陆建国顿了半晌,才应道:

“嗯,听着呢。你在首都咋样?冷不冷?”

“不冷。所里有暖气,屋里暖和着呢。您和妈身体还好吗?今儿个除夕,家里吃什么了?”

“都好,都好。你妈就在旁边,让她跟你说。”

周桂兰接过话筒,两只手捧着:

“怀民,吃饭了没有?今天可是除夕,再忙也得吃点好的。BJ冷不冷?衣裳够不够?别舍不得花钱,该买的就买……”

“妈,我吃过了。所里食堂做了年夜饭,有饺子,还有牛肉和烤鸭。衣裳够穿,您别惦记。您和爹呢?今年年夜饭吃了啥?”

“吃了吃了,菜多着呢。”周桂兰说:

“你爹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大锅汤。还有红烧肉、红烧鱼、炸春卷,都是你爱吃的。可惜你不在家……”

“妈,”陆怀民的声音低了些,“我这边项目挺顺的,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呆两天。您放心,我在这边挺好的。”

“好好好,妈不急,你忙你的,忙完了再回来……”周桂兰嘴里说着,瞥了一眼旁边急得直跺脚的闺女,忙转了话头:

“你妹妹在旁边,急得直蹦呢,你跟她说两句。”

晓梅连忙接过话筒,喊了一声:“哥!”

那头传来陆怀民含笑的声音:“晓梅,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晓梅轻快地应了,随后便劈头盖脸地报喜:

“哥,我期末考了年级第三!咱家通电了!电灯可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又往上翻了两行:

“妈给你纳了双新棉鞋,底子可厚实了。爹现在开会也讲话了,不像以前老闷着……”

“考得真好,晓梅真棒。电灯好,晚上看书别太晚,注意眼睛。棉鞋让妈先收着,等我回去试……”

“对了,家里的老母鸡又孵了一窝小鸡,十多只呢,毛茸茸的,可好看了。”

“那等我回去,咱家的鸡又多了。”

……

晓梅和陆怀民聊了好长时间,周桂兰才瞅空接过话筒,张了张嘴,却只说出几个字:“怀民,好好的。”

“嗯。妈,你们也好好的。”

最后是陆建国,他拿过话筒,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八个字:“别惦记家。新年快乐。”

“嗯,那我这边先挂了,长途电话,这一下好几块钱出去了,毕竟用的所里的电话。”

电话挂断了。

陆建国握着那传来忙音的听筒,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另一边,陆怀民刚打完电话,就听见刘明在院子里喊:

“赵老师,怀民,快来!吴敏带了二踢脚,说是要在院子里放!”

陆怀民不禁笑了,快步走进院子。

吴敏正弯腰在地上摆弄一排二踢脚,孙谦国拿着火柴在一旁等着。

刘明早已跑得老远,回过头来直招手:“快点儿!快点儿!”

火柴划着了,引线嗞嗞地响了起来。

然后,第一朵烟花在计算所的上空炸开。

烟花照亮了计算所的灰墙,照亮了门前那棵老槐树,照亮了那一张张年轻脸庞。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

一九八〇年的除夕夜,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国家最年轻的工程师,在首都的计算所里,在满天的烟火中,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

第159章 验证成功

正月初一,陆怀民难得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起床。

昨夜的鞭炮屑还散在计算所的院子里,红纸碎屑被北风吹得满处跑。

食堂阿姨回家过年了,王定国所长让值班的后勤干事搬来几口铝锅,在门卫室旁边支了个临时灶台,煮了满满一锅饺子。

吃完饺子,赵远航说:

“今天和明天休息,但咱们花十分钟开个碰头会,把后续的验证计划一起商量通个气。”

碰头会的人不多,项目组的五个人,加上王定国所长,一共六个人。

赵远航把一张手绘的行程表贴在黑板上。

“时间很紧。正月十五之前,系统必须正式发布。”他用粉笔在表上画了一道线:

“大同永定庄矿,初四到初七,现场测试验证。”

“开滦矿务局赵各庄矿,初八到十一,第二个验证点。”

“平顶山矿务局五矿到正月十四。”

“如果一切顺利,正月十五,回到首都,准备正式发布‘银河’系统。”

他把粉笔放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大家都摇头。

王定国开口问了一句:“远航,毕竟是春节期间,永定庄矿那边的沟通情况怎么样?”

赵远航说:

“永定庄矿矿长姓郭,叫郭长河,煤炭部科技司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同意配合测试,而且非常欢迎我们。”

“那就好。”王定国点点头,“你们放手去干,有什么需要,所里全力支持。”

正月初三,项目组登上了西去的火车。

目的地是大同矿务局的永定庄矿。

这是冯纪中教授“深地”项目里排在最前面的高风险矿之一,序号“6”,杨庄出事的时候,永定庄的加固工程正在收尾。

不久前,加固工程刚刚完成验收。

但验收合格,不代表隐患清零。

首都到大同火车行程七个多小时,到站时已经是下午。

大同的冬天似乎比首都更烈。

这里的风是从戈壁滩上刮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陆怀民等人下车时,都忍不住冷地打了个哆嗦。

但好在矿务局派来的小客车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黑红脸膛,但也裹得像个粽子。

“是计算所的同志吧?”他看见陆怀民一行,主动迎上来。

赵远航点点头。

中年男人连忙伸出手:

“我叫郭大年,永定庄矿技术科的。矿长让我来接你们。外面冷,赶紧上车。”

赵远航握住他的手:“郭工,辛苦了。大年初三还麻烦你们来接。”

“嗐,说啥辛苦。”郭大年咧嘴一笑:

“你们大年初一就开始干活,比我们辛苦多了。矿长说了,你们这次来,是给咱们永定庄矿做‘体检’,说明你们的这个系统就要发布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别说初三,就是除夕也得来接!”

他顿了顿:

“你们可能不知道,上个月我们矿长去首都开完会,心心念念地都是你们的这个系统,听到你们要第一个在我们永定庄矿做验证,我们矿长可高兴坏了。”

几人说着,上了车。

车子出了DT市区,一路向西。

路两旁的景色渐渐荒凉起来。

灰色的山丘,干涸的河床,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老榆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抖。

路越走越颠,郭大年却把车开得飞快,一路上,车身哐当哐当地直响。

“郭工,永定庄矿的情况怎么样?”赵远航坐在后排,抓着前座的靠背,大声问。

“还行吧,”郭大年大声回道:

“我们上个月刚整改加固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说道:

“郭矿长今天本来打算要亲自来接,结果临时被叫去局里开会了。不过他让我跟你们说,到了矿上,要什么给什么,绝不含糊。”

正说着,车子拐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砖房,高耸的井架,还有几座黑黢黢的矸石山。

永定庄矿到了。

……

第二天是正月初四,项目组和矿技术科一大早就开碰头会。

矿长郭长河,五十多岁,说话嗓门极大。

他率先发言介绍情况:

“赵工,陆工,咱们永定庄矿,民国时候就开始挖了。日本人占的时候挖,解放战争的时候也挖,解放后又挖了三十年。底下巷道比蜘蛛网还密,老图纸堆了半间屋子,以后如果有了你们这个系统,以后就好管理了。”

他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茶水,抹了抹嘴,话锋一转:

“前两年煤炭院派专家来做安全评估,带着人测了整整一个月,后面一年多都没结果。结果去年九月突然说我们矿的风险等级很高,让我们停产整改。说实话,当时我还有点不服,我们永定庄安全生产这么多年,怎么就成高风险了?可后来杨庄那事一出,我这后背凉了半截。”

陆怀民知道他说的是深地项目,但也没多说什么。

“所以,安全无小事啊,这次就拜托各位了。”郭长河说着,朝众人抱了个拳。

项目组的人连忙站起身来:“郭矿长,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永定庄矿有两台DJS-130,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的人就围在计算机旁做测试。

永定庄矿把过去三十年的全部资料都搬来了,堆满了半间屋子。

项目组一份一份地看,一张一张地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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