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35节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嘛。长得怎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我见过一次,在图书馆。长得……挺清秀的。不过人家那个脑子,长得帅不帅有什么关系?”

“也是。我要是能找一个这样的……”

“得了吧你,人家能看上你?”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吸引周围不少人奇怪的眼光。

……

相比于外头热火朝天的议论,218宿舍里,倒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雷大力坐在床边,周为民靠在床头,陈景难得没有看书,就坐在桌前,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被推开。

陆怀民走进来。

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六只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怀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雷大力把手中的书随手往床头一放,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怀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神仙下凡?”

陆怀民愣了一下:“什么神仙下凡?”

“少年班啊!”雷大力一嗓子喊出来,把另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人一个班!全校就你一个!这不是神仙下凡是什么?”

周为民也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

“怀民,公告我们都看见了。少年班,首批学生一人。这事儿,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陆怀民把书包放下,在床边坐下。

他想了想,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学校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说。”

“临时决定?”雷大力凑过来,“怎么就临时决定给你一个人设个班?”

“大力,前两天怀民不是在国际顶刊发了一遍论文吗?”周为民接话道,“应该和这有关。”

“老周,怀民之前还得过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呢,相比这个,我觉得还是省科技进步奖更厉害。”

“两个都很厉害,”周为民推了推眼镜,声音都有些钦佩,“但能在这种期刊上发一篇论文,才是真正的大师水准,意味着你已经是这个领域里,能跟国际同行对话的人了。恭喜你,怀民。”

雷大力点点头:“怀民,少年班,全校就你一个,恭喜你啊!”

陈景难得地露出羡慕的神色:“怀民,恭喜你。”

“谢谢你们。”陆怀民说。

雷大力一拍大腿:“谢什么谢!咱们218出了个少年班的学生,往后这间宿舍就是风水宝地!对了,怀民,那个少年班……以后你还住这儿不?”

“少年班只是单独制定培养方案,提前上一些更深的课程,应该还住这儿。”陆怀民说。

雷大力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搬走了,我这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周为民说:“你是怕没人给你讲题了吧?”

雷大力一噎,瞪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老拆台?”

陆怀民忍不住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比往常更快了些。

少年班的牌子虽然挂出去了,但具体怎么运转,还有很多细节要敲定。

陆怀民被叫去教务处开了两次会,讨论课程安排的事。

按校长的意思,少年班不能搞成“拔苗助长”,得走一条新路:基础课可以免修,但得通过严格的资格考试;专业课可以提前学,但得有导师一对一指导;科研实践要尽早介入,但不能瞎忙活,得有方向、有规划。

教务处的孙处长拿着那份草案,一条一条跟他解释:

“资格考试就安排这两天,数学、物理、英语三门。你之前期末成绩都是优,可以申请免考,但学校的意思是,让你参加一下,摸摸底,也给以后的学生留个参照。”

陆怀民点点头,这个他能理解。

“专业课这边,你可以提前选修高年级和研究生的课程,争取两年完成所有专业课程。”

“还有科研这块。”孙处长翻到最后一页,“沈一鸣教授那边继续跟着,同时科学院那边有几个项目,张副院长说可以让你参与。但这学期课多,可能要等到下个学期,具体是哪个项目,回头他跟你细谈。”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校徽。

“孙处长,”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外事办刚送来的,关于李政道先生访学的最终接待名单和日程安排。”

孙处长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意。

他把那份文件递给陆怀民:

“看看吧,你也在名单里。三月五号,李政道先生抵达省城,三月六号上午来学校做首场报告会。你们十个入选的学生,要全程参与接待和学术交流。”

陆怀民简单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确实很详细,每一天上午干什么,下午去哪儿,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孙处长在旁边说:

“怀民,这一个月,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这件事。李先生是世界级的科学家,他这次来,不只是讲学,更是要看看咱们中国年轻一代的水平。你们十个,就是他眼里的‘中国大学生’。而你还是少年班的首批学生,更是学校的招牌,更要展现出科大学子的风采。你们这批接待的学生,这两周要开个预备会,外事办的人亲自来讲注意事项。”

第109章 李政道的点名

一九七九年三月五日,惊蛰的前一天,省城的早晨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天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机场跑道。

远处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几架老式客机安静地停靠在水泥坪上,机身上的“中国民航”字样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灰。

机场出口处已经聚了不少人。

省外事办的同志、科大的校领导、还有从首都赶来的科学院代表,二十几个人站成两排,大多穿着深蓝色或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此外,还有十几个扛着照相机的记者,省报的、市报的,还有两个挎着“海鸥”牌相机的,看样子是国家级报社的。

有人不时抬手看表,有人踮脚望向跑道尽头,气氛还是比较压抑的。

陆怀民站在学生代表的最边上,和陈远挨着。

十个人,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深色外套,胸前别着校徽,站成一排,前头拉着一道红布横幅,白字写着:

“热烈欢迎李政道教授来皖讲学”。

“怀民,紧张不?”陈远小声问,手在横幅上攥了又松。

“有点。”陆怀民老实说。

他望着跑道尽头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波澜,比想象中来得更真切。

这是中美建交后,第一位来访的世界级科学家。

是诺奖得主,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终身教授,是杨振宁先生的合作伙伴,是那个在斯德哥尔摩领奖台上接过奖章的中国人。

也是陆怀民前世今生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接待,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广播里终于传来航班抵达的通报,用的是中英文双语:“李政道先生的航班专机,已经抵达本场……”

“来了。”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跑道上,一架银白色的波音707缓缓滑行而来。

巨大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飞机停下,舷梯车缓缓靠上前。

舱门打开。

先出来的是两位工作人员。

然后,李政道先生出现了。

五十三岁的他比照片上更清瘦些,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整齐,额前有几缕已见花白。他站在舱门口,朝下方的人群微微颔首,然后缓步走下舷梯。

那一刻,陆怀民忽然想起那张黑白照片——1957年,斯德哥尔摩,年轻的李政道站在诺贝尔奖颁奖台上,胸前别着小花,眼神明亮。

二十二年过去了。

“李先生,欢迎欢迎!”省外事办的领导快步上前,伸出手。

李政道笑着握住对方的手,声音温和,带着清晰的江浙口音:“谢谢,谢谢各位。这么早,辛苦大家了。”

他挨个和迎接的人握手。记者们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按快门。

严校长走上前,双手握住他的手:“李先生,我代表科学技术大学全体师生,欢迎您。”

李政道握着严校长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严校长,咱们通信通了半年,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严校长也笑了:“是啊,盼了半年,总算把您盼来了。”

“我在美国常听人提起科大,说这里是中国科学家的摇篮,一直想来看看。”李政道说。

严校长连说“不敢当”,脸上的笑容却掩不住。

接着是学生代表。

李政道走到第一个学生面前,是物理系的陈志兵,研究生三年级。他伸出手:“同学你好,哪个专业的?”

“物理系,研三,陈志兵。”陈志兵的声音有些发紧,握手的动作略显僵硬。

“好,好。”李政道点点头,目光温和,“学物理好,基础要打牢。”

第二个是陈远。

“物理系,研二,陈远。”

“研究生了,研究方向是什么?”

“统计物理,方向是相变理论。”陈远回答得比陈志兵流利些。

李政道眼睛亮了一下:“相变?威尔逊的重整化群,读过吗?”

“读、读过一些……”陈远没想到对方会当场问专业问题,一时有些磕巴。

“不急,慢慢来。”李政道拍拍他的肩膀,转向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陆怀民。

“李先生,欢迎您。我是精密机械系大二学生,陆怀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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