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116节

“第二名,数学系,研究生一年级,王友强。”

念到第二名,还是没有陆怀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毕竟,虽然是复试中唯一的本科生,但初试第一,复试发挥又那么出色,要说陆怀民落选,在场的人是决计不敢相信的。

果然——

“第一名——”孙老师顿了顿,随后拔高声音,“精密机械系,本科二年级,陆怀民!”

“恭喜以上十位学生!”

候考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孙老师等掌声稍落,继续说道:

“选拔结束了,但接下来才是最艰巨的时候。另外,说句题外话,五位考官让我转告你们,他们对陆怀民同学的演讲非常认可。既要谦逊地认识别人的长处,又要有自己的自信,这才是青年人该有的风貌。你们是科大学生中最优秀的一批,我期待你们代表中国优秀青年、走上世界舞台的那一天!”

他说着,话锋一转:“现在请入选的同学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候考室内响起一片叹息声,没入选的十名考生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有人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不甘。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下十个人。

孙老师走到讲台边,弯腰从下面搬出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牛皮纸色的,上面印着“中国科学院”几个红字,封口处贴着白色的封条。

“这是科学院那边特意送过来的。”孙老师说着,用小刀划开封条:

“每人一份,都是关于李政道先生的资料。拿回去好好看,好好学。三个月后,你们要面对面和这位诺贝尔奖得主交流,可不能给学校丢人,给国家丢人。”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个牛皮纸档案袋,按顺序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档案袋不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上面是一叠油印的资料,标题是《李政道教授学术贡献简述》,再往下翻,是几篇论文的复印件。

陆怀民翻着翻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印在光面纸上,边缘有些发白,像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

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那个年轻人的样子,瘦削的脸庞,深邃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花,站在一个铺着红绒布的讲台前。

那是年轻的李政道。

一九五七年,在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

照片底下,有一行钢笔小字:

“愿更多中国青年,站上世界科学的舞台。”

第93章 陆怀民的烦恼

十二月二十日那天,省城又下了一场雪。

陆怀民上午没课,本想去实验室,刚下宿舍楼,就听见宿管阿姨在门房里喊他:

“小陆!有你的东西!”

陆怀民转身进去。

阿姨正从一堆牛皮纸信封里往外扒拉,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他:

“农业出版社送来的,上午刚到。”

包裹不大,却很沉,封皮上印着“皖省农业出版社”几个红字。

陆怀民接过来,掂了掂,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他抱着包裹回了宿舍,拆开一看,果然是样书。

出版社寄了四本来,码得整整齐齐,牛皮纸封面,上面印着书名:《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

书名下方,是“陆怀民编著”五个字。

他把最上面那本抽出来,翻开扉页。

版权页上印着:皖省农业出版社出版,一九七八年十二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印数两万册。

他坐在床边,把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正看着,门被推开,雷大力回来了。他一见陆怀民手里捧着书,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之前那书已经出版了?这么快?”

“之前说好的,给你一本。”陆怀民递过去一本。

雷大力接过,翻了几页,啧啧称奇:

“怀民,你这下可是正儿八经的作家了!两万册!全国发行!”

周为民和陈景也围过来,一人拿了一本,翻来覆去地看。

“这封面设计和纸张质量都不错。”周为民推了推眼镜,“看的出来,出版社挺舍得花钱。”

雷大力把那本书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忽然说:“怀民,你得给我签个名。”

“签名?”

“对啊!”雷大力一本正经,“你以后出名了,这签名本就值钱了。我得趁早攒几本,将来好换酒喝。”

周为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得倒挺远。”

“那可不。”雷大力已经把书翻到扉页,从桌上抓起一支钢笔,塞到陆怀民手里:

“来,签一个。就写‘赠给亲爱的室友雷大力同志’。”

陆怀民被这活宝逗笑了,接过笔,老老实实签了。

签完,雷大力捧着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怀民亲笔签名,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日……这可是文物,得收好了。”

……

农机手册正式出版后,陆怀民开始收到各种各样的信。

起初只是一封。

陆怀民下课回来拿到信,还以为是出版社的什么文件。

拆开一看,里头是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开头是“尊敬的陆怀民同志”,结尾是“此致敬礼”,上面盖着“郎溪县农机站”的红色公章。

中间全是技术问题,写得很细,光是缸套磨损的数据都列了一页纸。

陆怀民当天晚上就写了回信,把可能的原因一条一条列清楚,又画了个简图,说明怎么检查、怎么排除。

信寄出去之后,他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没过几天,第二封来了。

这回是皖北某个县的农机站,写信的是个干了二十年的老修理工。

信写得不算长,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用拼音代替。信里说,你那本书我看了,好得很。有个问题书上没写,我想问问你……

第二封信陆怀民还没来得及回,他又收到了两封。

其中一封是感谢信,说按书上教的方法修好了趴窝半个月的195柴油机,公社给记了工分,还奖励了五块钱。信是别人代笔的,落款按了个红手印。

另一封是个年轻技术员写的,说看了书很受启发,想问问有没有后续的“高级篇”,能不能再写一本。

陆怀民把请教技术问题的那封回了。

此后,信便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

到了元旦前,收发室的阿姨已经不用喊名字了。

一见陆怀民路过,她就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扬着几封信:“小陆!你的!又是你的!”

有时候一天两三封,有时候一天五六封。

信封各式各样,有牛皮纸的,有白纸自己糊的,有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封面翻过来用的。

内容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有请教技术问题的,这是最多的,占了一大半。

问什么的都有:195柴油机启动困难、东方红拖拉机跑偏、手扶拖拉机振动太大、水泵扬程不够、脱粒机老是堵……有的写得详细,有的就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不久。

有索要签名照片的。

一个从六安来的小伙子,信里说自己也是搞农机维修的,看了书“佩服得五体投地”,希望陆怀民能寄一张签名照,“贴在墙上,天天学习”。

有表达仰慕之情的。一个姑娘从安庆来信,写了满满三页,说她是公社的广播员,偶然看到这本书,“被你的才华深深打动”,希望和陆怀民“建立革命友谊”。信的末尾留了地址,还画了一朵小花。

还有的直接问:“你有没有对象?”

那封信是从蚌埠寄来的,字迹工工整整,开头是“敬爱的陆怀民同志”,然后用了整整两页纸介绍自己的情况:

二十三岁,高中毕业,在公社小学当民办教师,家里成分贫农,父母身体健康,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学,每月工资二十八块五,会缝纫、会织毛衣、会做一手好饭菜。

信的结尾写着:“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通信了解。如果不愿意,也请回个信,我好死心。”

陆怀民拿着那封信,坐在床沿上,看了半天。

最离谱的一封,是从皖南某县寄来的。

信封比其他的都厚,拆开一看,整整写了八页纸。

开头是“亲爱的陆怀民同志”,然后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年龄、身高、体重、家庭成分、每月工资、政治面貌、兴趣爱好、特长技能。

甚至写到了“会唱二十首革命歌曲”、“会跳忠字舞”、“会做十二道菜,其中红烧肉最拿手”。

信的中间,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碎花棉袄,站在一棵枣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摄于一九七八年秋,柿子熟了的时候。”

信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调到省城去工作。我姨夫在省城机械厂当车间主任,他说能帮忙。如果你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做笔友,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我听说你在科技大学读书,我也在自学高中课程,将来也想考大学。希望你能回信,随便写什么都行。盼复。”

陆怀民把那封信看了两遍,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

“怎么了?”雷大力从外面回来,一推门就看见他这副表情,“收到什么信了?脸色这么古怪?”

陆怀民叹了口气,把那封信递给他:“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正好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雷大力接过来,先看信封,然后抽出信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第三页,眼睛瞪圆了:“哎呀妈呀!这是相亲信啊!”

首节 上一节 116/39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