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许大山,甚至老泪纵横了。
许北多少能够猜到父亲为什么哭,但却没有心思去安慰。
之后,许丽和孩子在医院住了三天才出的院。
许北特意找了车帮忙从市里送回了北山林业局的朱家。
赵凤英这个当妈的也留了下来伺候月子。
因此,市里这边的服装百货店铺,许北就不得不多上点心管理了。
至于木制品的生意,他同样也没有放下。
除了固有的几个合作供货的人,比如范宝利,还有省城的陈家弟弟,又新发展了两个南方来的老客。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坐月子的许丽来说,有些度日如年,比较难熬。
但是对于每天都很忙的许北来说,却仿佛是转眼间就过去了。
进入11月以后,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的冷了。
这天上午,许北特意带着跟学校请了假的妹妹赶去朱家喝满月酒。
兄妹俩拎着东西刚走到朱家的附近,就看到大门外或蹲或站的有一些人。
其中还有正在给人散烟的朱文良。
面对特别有能耐的小舅子和还在上学的小姨子,朱文良赶紧的小跑着往前迎了迎。
“老弟,老妹,你俩来的挺早啊,刚才还想着去车站接你们呢。”
“想着早点来,赶早不赶晚。我姐还有我妈和孩子做什么呢?”
朱文良手指上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笑着说道,“刚给超超剃完胎发,我在旁边也跟着折腾了半天,你外甥挺驴啊,扯着嗓子哭,好像把他咋地了似的,其实就剪了一点头发,意思意思。”
许北听罢,没忍住笑了。
即便没有看到小外甥被剪头发时候的样子,也能脑补出来。
“孩子还那么小,那肯定不愿意剪头发啊。”
许娟这个当小姨的一听就更着急了,“那你们给超超剪成什么样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于是,兄妹俩一前一后的在朱文良的陪伴下进了院。
然后,又受到了从屋里跑出来的朱母的热情迎接。
“小北,小娟,来了,哎呀,快进屋,快进屋。”
许北和许娟异口同声的叫了一声婶子打招呼。
朱家过来参加满月酒的一些亲戚朋友也都认识许北,知道这是许丽那个在市里开买卖的弟弟。
但受到时代的局限性和一些传统观念影响,当个体户做买卖即便再赚钱也不会有端着铁饭碗那样的让人羡慕,所以也不会有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之类的,倒是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
许北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在乎,淡定自若的进了屋。
赵凤英在这边伺候闺女月子,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几斤,脸上也是红光满面。
许丽也比前几天许北过来探望见到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不再是缺少血色的样子,能够明显看出来洗过头发了。
而小外甥朱瑞超也不再是皱皱巴巴红彤彤的样子,皮肤变得白净的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此刻,正躺在属于他自己的小褥子上,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两只小拳头攥着,放在头顶上,像是投降的姿势。
许北见状,笑眯眯的压低了声音说话。
“这孩子也太搞笑了,投降呢?”
许丽也跟着捂着嘴咯咯笑,“是呢,而且好像又胖了。”
“一天吃好多顿奶,吃完就睡,睡醒就吃,一会儿拉了一会儿尿了,跟小猪似的,还能不胖。”
赵凤英满脸慈爱的看着小外孙说完,又关心的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儿子,车你找好了吗?”
“肯定找好了,我办事儿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等喝完满月酒,咱们就一块回去。姐,倒是你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许北知道老家这边有一个叫做挪窝习俗,所以早就把车都订好了。
许丽笑盈盈的说道,“当然也收拾好了呀,拿上就能走。老弟,我都闷坏了,就盼着赶紧的出了月子,去市里那边住几天,换个环境透透气。”
许北立刻放低了声音说道,“那折腾一趟带着孩子住几天太少了,反正林业局这边店里也有人照看,姐。你就多住一段时间呗,我们正好也能多稀罕稀罕小外甥。”
许丽和赵凤英对视了一眼,“那也行。反正店还有你姐夫看呢。”
几人正压低声音说着话,躺在炕梢的小家伙眉毛皱了皱还是睁开眼睛醒了。
看着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起来的孩子,很快就被许丽一把抱了起来。
许北站在炕沿边,从兜里掏出了带着铃铛的长命锁逗了逗。
小家伙似乎被铃铛的声音吸引了,哭声立刻小了一些,眼睛也盯着许北,忽然张开两个小胳膊,似乎要抱抱的样子。
“哎呀妈呀,这孩子,才那么点大,跟他舅舅可真亲。”
“娘亲舅大吗,肯定亲啊。”
赵凤英看着儿子和小外孙互动,一时间有些感慨的说道,“你对象还得念四年大学,就算是毕业以后你俩就能结婚要孩子,我这抱上孙子也得五六年以后了,小超超那会儿估计都要上学前班了,我也彻底老了。”
许北没料到这话题一下子转到了抱孙子上面,有些无奈的看向母亲,“妈,那你着什么急呀,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好饭不怕晚。再说五六年以后,你也不老啊。”
许丽和许娟也都跟许北统一战线,“是呗。妈,我老弟说的对啊。”
“妈,对啊,50多岁能老到哪去。”
许是在厨房里忙活的朱母,听到了孩子哭的动静,也很快拉开门进来了。
一家几口的聊天也就此终止。
不过,许北倒是有些发散思维的琢磨了一下,如果以后自己和周清晚有孩子的话,将会是什么样子。
朱家在家里办的满月酒,几个房间都摆了席面。
许北自然坐到了东屋那桌喝酒的人里面,跟朱父朱文良以及许大山他们一番推杯换盏也喝的有些微醺。
等到酒足饭饱以后,定好的接人的车子也到了。
几个大人带着孩子回了市里的家中。
六一现在长得更大了,已经不能叫小狼狗了。
不过,它很通人性,也认识谁是家里人,谁是外人。
在许北这个主人特意嘱咐了一声,不要忽然的汪汪叫吓到孩子以后,竟然也知道遵守。
这倒让之前还有些担心的许丽和赵凤英她们彻底的放了心,为此,还给六一进行了加餐。
之后,许丽带着孩子一直住到了月底,然后才回去了林业局。
时间进入12月以后,林区这边已经下了几场雪。
外面是一派冰天雪地的景色,平房烧炕烧炉子的倒也很暖和。
而店里的生意虽然跟从前相比有些回落,但等到年前采购年货的人多起来的时候也会再度的收割一波,所以许北也不急不慌。
转眼就到了元旦。
也就是一九八四年的第一天。
清晨时分,许北给家里换上了新的阳历牌,点了点上面印着的日期,若有所思。
对于1984年被称作公司元年这件事,他还挺印象深刻。
因为,就在这一年,一大批后来叱吒国内商界的人物几乎同时开始了他们的创业。
比如,有人在某电子管厂一间不到20平米的传达室里创办了计算机研究发展公司。
有人在深城靠倒卖玉米和饲料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有人接手电冰箱厂,上任第1件事儿就是砸了几十台不合格的冰箱。
还有人养鹌鹑,后来转做饲料。
而许北也打算在今年先开一家制作木制品的小作坊试水,尽量避开需要挂靠的那些容易踩雷的行为,朝着成为木业大亨的目标谨慎小心的前行。
元旦过后没几天,许北就再次踏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这次过去除了进货,还有打算亲自接女朋友放寒假回来,当然也是为了前几日收到的来自卫家又帮他找到了一个更大更合适的四合院的消息……
第254章 再次进京
一月份的京城,虽然比林区那边动辄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要暖和多了,但是许北一下车也感受到了一股冷风袭来,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缩脖。
许北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属于首都的冷空气的味道,又习惯性地在站台上跺了几下脚,缓解些许坐了这么久车的疲惫。
然后,才随着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走到了出站口。
结果还没有出去,就看到了站在一堆等着接站的人里面的周清晚。
不得不说,女朋友即便只是穿了一件简单款式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也被吹得有点乱,清丽的长相却依然让人眼前一亮,仿佛跟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周清晚正在往出站口里面张望,看到许北的时候,也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手,又朝前几步。
“许大哥!”
“晚晚。你在外面等多久了?冷不冷?”许北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关切的问道。
周清晚轻轻的摇了摇头,如水的眼眸里饱含着深情和心疼,“我一点都不冷,没等多久。倒是你,许大哥,怎么穿那么少呀?”
“我火力旺,一点都不冷。”
许北这时已经走了出来,笑了笑说着话的同时还伸手帮她把围巾整理了一下,“再说咱们老家可比这都冷多了,这点冷算什么。”
周清晚闻言,立即嗔了他一眼,“那你也最好多穿点,再折腾感冒了怎么办。”
两人一晃儿又有段时日没有见到彼此了,期间只是书信和电话往来,终究不如这样面对面的感觉真实和美好。
许北虽然看到对象的时候就想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但现在的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严打的紧张气氛已经淡了许多,但依然要多多注意言行举止,不能太过出格。
他故意的开玩笑道,“感冒了也没事,正好让我体会一下被女朋友照顾的滋味。”
周清晚的性子再好,也没忍住的捶了他胳膊一下,“不能这样乱说话。”
“好,遵命。”许北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然后提议道,“我们先找地方吃点饭吧,然后再回四合院那边。”
周清晚自然没有异议,“可以啊,许大哥,你坐这么久的车是不是都没有吃好睡好?”
“睡得还可以,确实吃的不顺口。”
许北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周围,发现想要打车去更远的地方吃饭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这会出租车基本上都是一些中高端的轿车,司机们也基本上都蹲守在一些高级饭店宾馆附近。
“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馆子味道不错。”
两人很快沿着大街往前面走。
街道两侧有一些国营商店,还有一些个体户的小门脸。
等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门上牌子有些旧的饭馆。
许北带着周清晚推开门走进去,立刻觉得一股热气裹着炒菜的油烟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