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嘛,看着张阳在大会上吃瘪,他心里头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不少。
虽说他赵叔教育过他,眼光要放长远,格局要大,不要跟一个靠山屯的穷小子一般见识。
可说到底,他周从喜今年才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打了脸,他心里头能没火气?
所以,能看到张阳吃瘪堵,他周从喜打心眼里舒然。
他甚至还琢磨着,要是能这陆一刀学个一招半式的,那在这山里还不得横着走?
索性,他专门找了个机会,去拜访了陆一刀。
这周从喜说是拜师,可到底是副书记,礼数不全,空着手就来到了陆一刀的住所。
陆一刀正坐在窝棚里头擦刀。
周从喜陪着笑脸凑上去:
“陆把头,您那手飞刀绝技,小周我仰慕得很。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指点小周几招?别的不敢说,学东西还是很快的,肯定不给您丢人。以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只要您肯教......”
他话还没说完,陆一刀就把手里的刀收了起来,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背对着周从喜,淡淡地说了一句:“有机会。”
得。
有机会也是机会嘛。
只要他周从喜在这次围猎里头好好表现,还怕打动不了这老头儿?
这么一想,他心里头又舒坦了。
他哼着小曲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进山打围,少说也得十几天的功夫。
这几天里头,总得有人伺候着吧?
洗衣做饭、烧水铺床,这些粗活儿,他可不想自己动手。
他想了想,脑子里头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石小汐。
不得不说,有石小汐在,他的日子过得舒服了许多,家里有个女人,什么活都可以丢给她干。
要是这次把她也带上,这一路上,他周从喜就不愁别的了。
再说了,这姑娘没爹没娘没依靠,全靠他周从喜罩着,他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回了住处。
石小汐正蹲在灶房里头,对着那口黑漆漆的铁锅发呆。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锅里头的水也凉透了,她却没有去重新生火的意思。
这几日,她总是这样。
做着做着事情,就忽然愣住了,眼睛望着一个地方,半天也不动弹。
她在想她哥石小涛。
这些天,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石小涛。
想起小时候,她哥背着她翻过月亮沟后面的那道山梁子,去供销社给她买糖吃。
她哥自己舍不得吃,就看着她吃,笑得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想起冬天的时候,她哥怕她冷,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冻得直哆嗦,还嘴硬说不冷。
石小涛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现在,连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这世上就剩她一个人了,孤零零的。
她有时候会想,要是哥哥还在就好了。
要是哥哥还在,她就不用看周从喜的脸色过日子了,就不用每天熬药的时候往里头吐口水来发泄那点微不足道的恨意了。
要是哥哥还在......
“小汐!”
门外传来周从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石小汐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应了一声:“来了,喜哥。”
她走出灶房,看见周从喜正站在院子里头,脸上带着笑。
“喜哥,有啥事儿?”
周从喜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开口道:
“小汐,我问你,你想不想给你哥报仇?”
石小汐心里头猛地一跳,可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声道:“那头熊不是死了吗?”
周从喜一摆手:“诶,都是熊,大差不差的,这次的熊更厉害更猛。这次围猎,喜哥也要去。你要是愿意,就跟着一起去。到时候,亲手看着那头熊被打死,也算是给你哥报仇了。”
石小汐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头很清楚,周从喜哪里是想让她报仇,不过是缺个伺候的人罢了。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这些日子,她已经学会了不反驳,不拒绝,不表露任何情绪。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听喜哥的。”
周从喜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你放心,跟着喜哥,保证你吃不了亏。到时候你就在营地待着,烧烧水做做饭就行,别的不用你管。等打完熊回来,喜哥好好犒劳你。”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嘴里又哼起了那支不成调的小曲儿。
石小汐站在院子里,院门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碎发。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物件。
那是她哥石小涛留给她的一把短刀。
刀刃已经被磨得有些卷了,刀柄上的木头也被汗渍浸得发黑。
那是石小涛还在的时候,随身带着的家伙。
她握着那把刀,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她抬起头,望向灰觋的天空。
那场大雪,不远了。
月亮沟外的山梁子上。
一道干瘦的身影,望着月亮沟的方向。
那人的右臂袖管空荡荡的,垂在身侧,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望向天空。
伸出左手握住了飘下的雪花
“好大的雪......”
“妹妹,哥......回来了。”
第52章 贴炮
这大雪,终于落下来了。
下了足足一整夜。
大雪封门。
这大雪封门,在庆岭一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谁家先清完了自家门口的道,就得提着铁锹去帮衬邻舍。
也算是半个传统。
等张阳推开屋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
刘礼伯、蒋经国,还有大宝二宝几个,手里都抄着铁锹。
刘礼伯拄着铁锹,笑呵呵地看着他,“我还寻思你今儿个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张阳笑了笑:“叔,你们来得可真早。”
大宝笑道:“俊哥儿比我们还早呢!天没亮他就来了,周围好几家的道都是俊哥清的。”
张阳一怔,往院门口看去,果然看见俊哥正蹲在院门外头的石墩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俊哥,你这一大早的,也不多睡会儿?”
俊哥:“睡不着。赶上这样的大围,一宿都没睡安稳。”
这话倒是不假。
张阳上辈子做猎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知道第二天要进山,晚上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心里头,那劲儿,不是打围的人,体会不了。
天色渐亮,各家陆陆续续到了集合点。
张阳到的时候,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赵长河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从生产队里调了九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雪爬犁。
那九匹大马,一匹匹都是膘肥体壮的,皮毛油亮亮的,站在雪地里,鼻孔里喷出粗粗的白气。
那爬犁也是新打的,木头架子扎得结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匹黑马。
那马通体漆黑,油光水滑。
那马背上之人,正是这次大围猎的的把头陆一刀。
陆一刀坐在马背上,风把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而他身后的一匹老马上,坐的是赵长河。
爬犁那边,周从喜早已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他坐在一辆爬犁上,靠在用干草垛起来的软垫子上,头上扣着一顶新崭崭的皮帽子。
张阳目光扫过去,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