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黑瞎子,少说四百来斤。
二宝头一回见着活的黑瞎子就在自己眼前,腿肚子当时就有些发软。
前文咱提过,这普通人兀一见到黑熊,就是这幅模样。
可到了这个份上,也由不得他怕了。
他一咬牙,大喝一声,短刀照着那黑瞎子的脖子就扎了过去。
这一刀,若是个有经验的猎人来使,顺着脖颈子往下扎,找那大血管,一刀进去,血如泉涌,熊再凶也得倒地。
可二宝没经验,手又抖,那一刀下去。
得。
偏了。
偏偏这刀又卡在肩胛骨上。
刀尖进去存许,拔也拔不出来,捅也捅不进去。
黑瞎子吃痛,发出暴怒嘶吼,回身一爪子就朝二宝呼了过来。
二宝年轻,闪得极快。
可那爪尖还是从他肩膀上掠过,嘶啦一声,棉袄撕开了一道口子,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大宝瞅见弟弟受伤,暗道不好。
兄弟情深,大宝心下发了狠,攥紧了长刀,绕至熊侧,全力一砍。
可到底是没经过训练,这一刀砍在黑瞎子的后腰上。
那地方皮糙肉厚,加上冬天熊皮挂着松油,刀砍上去,只破了一层皮,连血腥都没瞧见。
黑瞎子连挨两下,虽是皮外伤,可那金属物件却是实打实的痛。
它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二宝,直奔大宝而去。
别看这东西长得蠢笨,跑起来却快得惊人,几步就冲到了大宝面前。
人立而起,足有一人半高,一双前爪张开,照着大宝脑袋就拍了下去。
这一爪子要是拍实了,那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可他偏偏就是躲不开。
黑瞎子太快了,动作迅猛得不像话。
那巨大的熊掌在他眼前越来越大,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但。
就在那熊掌将落未落之际,二宝哇呀呀从旁冲将而来,一把撞在大宝身上,将他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那熊掌擦着大宝的耳根落下来,拍在旁边的树干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松树竟被它拍得拦腰折断。
二宝这一撞,虽是救了大宝一命,可他却也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黑瞎子一击落空,扭头看见地上坐着个人,哪里还跟他客气,张开大口就朝二宝的脖子咬了过去。
大宝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浑身的血一下子就涌到了头顶上。
这一刻,大宝的心里头翻江倒海,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是做哥哥的。
做哥哥的,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死在面前?
从小到大,二宝都是跟在他屁股后头长大的。
他蒋大宝这辈子没什么出息,没什么本事,可有一条。
他没有让自己的弟弟受过委屈。
如今,他却要看着二宝死在自己的面前?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恨不得这一刻能和弟弟换个个儿,让那黑瞎子的嘴咬在自己的脖子上,让那熊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情愿自己去死,也不想让二宝受这份罪。
“二宝!”
大宝目眦欲裂,身体未稳,便强行提刀前冲。
可就在这时,二宝却冲他喊道:
“哥!快走!别管我!”
大宝一愣。
“哥!你快走!为咱蒋家留个香火!”
二宝声音在抖,可那眼神却坚定异常:
“弟弟能跟哥哥一起打围,已是快乐许久!”
“二宝无能,愧对爹娘,做不得那撑家的大英雄。”
“哥,弟弟先走一步,来世再做那不孝子。”
两行热泪自大宝眼角滚落。
这世间最难受的事,莫过于活着的那个,比死了那个还痛苦。
就在这时,那黑瞎子的血盆大口离二宝的脖子已经不到一尺了。
“呔!”
“孽畜休要伤人!”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空霹雳。
一道黑影自那林子里头杀将而出,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大宝只觉眼前一花,只见一柄开山大斧,带着呜呜的风声,劈头盖脸地朝着那黑瞎子的脑袋砍了下去。
要问此人是谁?
那可真是。
如同天上降魔王,恍似人间太岁神。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俊!
俊哥这一斧头,那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他和张阳在暗处看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俩兄弟打熊,打得那叫一个稀里糊涂,看得俊哥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如今二宝遇险,他和张阳对了个眼神,二话不说就冲将而来。
这一斧头砍下去,端的是又快又狠。
黑瞎子正一门心思要咬二宝的脖子,压根儿没防备从旁边杀出个人来。
那斧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黑瞎子的脑袋侧面。
咔的一声闷响,熊头往旁边猛地一歪,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黑色的毛发往下淌。
黑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往旁边滚了两滚,这才稳住了身形。
二宝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整个人瘫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宝赶紧跑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拉到身后。
这时。
张阳提着猎刀从那黑暗中走出。
第41章 围杀之势
却说那张阳提着猎刀,自那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副模样不比平常,却像是换了个人。
几个大步迈到黑瞎子近前,身子往右,步子往左。
黑瞎子的脑袋跟着他转。
随即他步子往右,身子往左,黑瞎子脑袋又跟着他转。
然而。
就在那畜生脑袋转向之际。
张阳出手了。
猎刀自下而上,撩向了黑瞎子的下巴。
这一刀那是又快又刁,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黑瞎子本能地往后一缩,可那刀尖还是从它下巴上砍了过去,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线。
一刀得手,张阳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后撤七八步。
这段说来冗长,可张阳从出刀到收刀,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这一下,不光大宝二宝看傻了,就连俊哥都忍不住在心里头叫了一声好。
列位,这一刀看着简单,可这里头的门道大了去了。
这猎熊之道,不在力猛,而在机先。
张阳方才那两下虚晃,看似随意,实则是为了摸清了它的反应。
待它脑袋转向的瞬间,便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这就是猎人的本事。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虚晃一枪,什么时候该一刀封喉。
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来,只有拿命换过,才能真正明白。
若不是两世为人,张阳也做不到敢正面搏杀黑熊。
这黑瞎子挨了这一刀,又痛又怒,咆哮着就要朝张阳扑过来。
可它刚一蓄力,张阳又动了。
这一次,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嘴里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呵斥。
那黑瞎子被他这一步一喝弄得一愣。
诸位谨记,若是以后去了林子里正面装上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