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你带人到铺子门口等着,我洗把脸就过去。”
老吴应了一声,转身朝队伍一挥手:
“都跟我走,张掌柜马上就到!”
巷子里那条长队便动了起来,浩浩荡荡地朝兴隆街方向去了。
张阳站在院门口,看着队伍末尾那几个穿得齐整的商户,心里头大约有了数。
河南街过来的,恐怕不止昨天孙掌柜一家。
他回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
关晓梅和石小汐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粥香从里头飘出来。
俊哥也起了,正蹲在井台边刷牙,满嘴白沫子,含含糊糊地问:“外头咋回事?”
“铺子那边忙起来了,你赶紧吃,吃了跟我过去。”
俊哥三下五除二刷完牙,灌了一碗粥,叼着半个馒头就跟张阳出了门。
到了兴隆街,张阳远远就看见自家铺子门口那条长队。
老吴带来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对面,把整条兴隆街堵了大半。
铺子已经开了门,关老五站在柜台后头,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正低着头给一个老汉验货。
大宝在院子里过秤,石小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二宝在门口招呼客人,嗓子都喊得有些哑了。
张阳挤进铺子,关老五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柜台上一摞摞的货单:
“今儿个的量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后头库房快堆不下了。”
“堆不下就码到后院的敞棚里去,昨天刚搭好的,正好用上。”
张阳挽起袖子,也站到柜台后头,跟关老五一左一右地验起货来。
一上午,铺子里就没断过人。
关老五验货的眼力是真毒,一上午过了三十几批货,没有一批走眼。
有一批黄芪,送来的汉子说是正经的三年生,关老五拿起来看了看断面,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直接就说:
“这是两年生的,你回去再养一年,明年拿来我给你好价。”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点头,说关掌柜眼力真好,他是急着用钱才把两年的货当三年的卖。
关老五也没为难他,按两年生的价收了,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阳在旁边看着,心里头暗暗点头。
关老五这人,做生意讲的是长远,他不占人便宜,但也不让人糊弄。
一是一,二是二。
到了晌午,队伍总算短了些。
张阳让关老五先歇着,自己坐到柜台后头把账本翻了一遍。石小汐把上午的进出货数目誊抄得清清楚楚,收了多少货,花了多少钱,走了多少货,账上还剩多少余额,一笔一笔,条理分明。
“小汐,这些天账目做得越来越利索了。”
张阳合上账本,看了石小汐一眼。
石小汐抿着嘴笑了笑:
“都是晓梅姐教我的,她说管账最要紧的是清楚,每一笔进出都要有来路有去处。”
张阳点了点头,把账本收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这一上午他验了十几批货,腰一直弯着,这会儿才觉出酸痛来。
他走到铺子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
只见那外头来人:
“张掌柜,我又来了。”
第196章 准备回家
张阳这抬头一看,进来的人正是杜掌柜。
“哟,杜掌柜,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自打那日收了杜掌柜的货物后,张阳没怎么再见过杜掌柜了,如今这杜掌柜穿着板正的头上来,属实是稀客。
“好,好,张掌柜这铺子,比我想的还红火。”杜掌柜把包袱搁在柜台上,解开,里头是几包用油纸裹着的山货。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儿压箱底的东西,前几日老鹿头托人捎了信,说您这儿收山货,价格公道,我想着与其烂在库里,不如送到您这儿来,您给掌掌眼。”
张阳打眼一瞧就知道,这货是好货,说道:
“杜掌柜客气了,这一看就是不简单的东西,我给您这个价。”
杜掌柜摆了摆手:
“送你的,送你的。”
“不行,这可万万使不得。”
杜掌柜硬是把这些货物塞进了张阳的怀里。
“你要知道啊,当初没有你帮我,我现在早就穷的去路边乞讨了,哪能有现在的样子。”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张阳笑着说道:
“那也不能白拿你的啊。”
“一码归一码,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只管知会一声就成。”
说着,杜掌柜也不等张阳再次说话,就干忙着朝着外面跑去,深怕张阳叫主他。
俊哥凑了过来:
“阳子,这杜掌柜可是好人呐。”
张阳笑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罢了,咱们也得谢谢他。”
“哈哈哈。”
......
这样的一幕在这些月子里不停地上演,张阳的山货行也在极速的发展当中。
当了约莫六七月份的时候。
整个山货行已经完全彻底的站住了吉林城的市场份额。
如今的吉林城市,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阳的大名了。
这一天,在这听雨别院里。
石小汐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把旧剪刀修丁香枝子。听见门响,回头一笑:
“阳哥,丁香打骨朵了。”
张阳凑过去看了看,枝头上攒着一簇一簇的花苞,米粒大,青里透粉。
“再十来天,满院子都是香的了。”
石小汐把剪下来的枯枝拢到墙角,起身往灶房去了。
灶房里关晓梅早忙活开了。
锅盖一掀,热气腾地蹿上来,小米粥的香味从窗户往外漫。
她还贴了一锅苞米面饼子,锅底那层烤得焦黄,铲子一铲,搁盆里。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天好,谁也不想闷屋里。
关老五把碗筷摆好,又去灶房端了碟新腌的酱黄瓜。
黄瓜是关晓梅前几日腌的,切细条,拿酱油蒜末拌了,脆生生的,配粥正好。
俊哥从东厢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一撮。
他拿手按了两下没按下去,索性不管了,往石桌旁一坐,抓起个饼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今儿该去南门那几家散户收了吧?”
张阳端着粥碗:“上午我去,你在铺子里帮关叔。”
“不用我跟着?”
“不用,就两家,货也不多,看看就回来。”
正说着,关老五端着碗过来坐下。
他现在管着铺子,衣裳穿得齐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比刚来那阵子精神了不少。
喝了口粥,搁下碗:
“阳子,我今早去铺子转了一圈,后院敞棚底下货堆满了,再收怕是得往西厢挪。”
“先挪西厢,等回了靠山屯,我再想办法扩库房。”
张阳看在眼里,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
“说件事。”
众人都抬起头来。
“这几天,该回靠山屯一趟了。”
这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一瞬。
二宝头一个蹦起来:“真的?阳哥,真回去?”
“真的。”
“那可太好了!我都快想死大花了!还有我爹,也不知道苞米地种上没有,回去正好帮着干两天活!”
大宝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急什么,听阳哥把话说完。”
张阳道:
“这几天就走,路上得好几天,到了靠山屯待一阵子,看看爹娘,也看看姨父姨妈,那边的事办妥了,我再回吉林来。”
他顿了顿,看了看俊哥,又看了看关晓梅:
“俊哥,你跟晓梅的事,这回正好回去跟姨父姨妈说清楚。”
俊哥的耳根子腾地红了,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