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道:“庆岭。”
俊哥一愣。
“咱们靠山屯,庆岭,整个长白山余脉,多少猎户,多少采参人,多少养林蛙的?他们手里有最好的皮货,最好的药材,最好的山珍,可他们卖不出好价钱,因为渠道被人卡着,咱们把渠道打通了,把收购价给公道了,这些货,自然就流到咱们手里来了。”
他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李闯临走前,留给了咱们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那串钥匙,还有他这二十年南北货的商路,他说了,让我站稳脚跟,什么意思?就是说,他李闯的渠道,现在,就是咱们的渠道。”
俊哥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躺回炕上,两只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阳子,还是你有主意!”他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那咱们就这么干!明儿个就去开那个什么,什么公司!”
张阳笑了一声,道:
“不过,开公司得先起个名,俊哥,你说,咱们这公司,叫什么名好?”
俊哥翻着眼睛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个:
“要不,叫俊阳山货?”
“太难听。”
“那叫阳俊山货?”
“更难听。”
“那你说叫啥?”
张阳望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
“先不想了,睡吧,明天再说。”
俊哥“哦”了一声,闭上了眼。
可没过多会儿,他又睁开了。
“阳子。”
“嗯。”
“你还有别的计划不?”
“有。”
“啥计划?”
“你先睡,明天就知道了。”
俊哥撇了撇嘴,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
“阳子。”
“又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着,有你在,心里踏实。”
第177章 另起炉灶
昨夜那场大雨,足足下到后半夜才渐渐收住。
今儿一早,天光微亮。
满城的水汽被晨光一蒸,升腾起来,整条街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雾里。
张阳起得早。
昨夜里他盘算了半宿,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
醒来后,精神头却还算足。
他把大宝二宝从被窝里拽起来,又去拍石小涛和石小汐的门。
“都起来,收拾东西,今天搬家。”
“搬家?”二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问,“阳哥,搬哪儿去啊?”
“李闯李爷临走前,给咱们留了处院子,这旅馆一天天的,光房钱就不少,能省就省,再说,咱们要在吉林长待,总得有个自己的窝。”
俊哥也早早起了,先去把关晓梅的房门敲开,问她昨儿晚上睡得好不好。
关晓梅已经穿戴整齐了,只是脸色还有些白,眼睛底下一圈乌青,一看就是没怎么睡。
她低声道:
“俊哥,我没事,昨儿多谢你了。”
俊哥摆摆手,“谢啥,快去洗把脸,一会儿咱们搬家。”
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行李。
他们从靠山屯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个麻袋、几卷铺盖、几把猎刀,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家当。
加上李闯这些天让人送来的几样物件,满打满算,也就一驴车的事。
张阳在街口雇了辆驴车,把东西往车上一堆,一行人便朝城北去了。
李闯那处小院,坐落在城北一条叫做榆树胡同的巷子尽头。
那巷子不宽,两边的院墙都是青砖垒的,墙头上长着一层青苔,有些地方还冒出几丛不知名的野草。
胡同里种着两排老榆树,树干粗壮,枝丫交错,把天光遮去了大半,走进去,身上立时便觉着凉快了几分。
巷子走到头,便是李闯那院子了。
黑漆木门,两边各蹲着一只半人高的石狮子。
那狮子年头不短了,面目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可那威武的架势还在。
门楣上挂着块匾,上头写着四个字:
听雨别院。
俊哥仰头看那匾,咂了咂嘴:
“听雨别院?这名字起得挺雅啊,李爷一个做买卖的,还整这么文绉绉的。”
张阳笑道:
“你忘了,李爷可是关东有名的儒商,人家读的书,比咱俩加起来都多。”
说笑间,张阳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那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座清幽的小院便出现在了眼前。
院子不大,约莫有半亩地光景。
正房三间,青砖灰瓦,檐下挂着几盏褪了色的红灯笼。
东厢两间,西厢两间,东西对称,围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来。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钻出些细小的绿芽,被雨水一浇,青翠欲滴。
院子角落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绿荫里。
树下有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架着个铁辘轳。
正房的窗户是木格子窗,糊着雪白的窗纸,有几处窗纸上还贴着已经褪成淡粉色的窗花,像是过年时贴的。
推门进去,堂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八仙桌、太师椅、条几、坐钟,样样俱全。
墙上挂着幅山水画,画的是一片烟雨中的山色,笔意空灵,看着便让人心里静上几分。旁边一幅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俊哥站在堂屋里,转着脑袋打量了一圈,啧啧道:
“这李爷,真会享受,这院子,比咱靠山屯那几间土坯房,强到天上去了。”
张阳道:
“先别感慨了,把东西搬进来吧,大宝二宝,你俩住东厢,小涛,你和小汐住西厢,关姑娘住正房,东西两间。”
关晓梅连忙摆手:
“阳哥,我、我住厢房就行,正房还是你和俊哥住吧。”
张阳道:
“你一个姑娘家,住正房方便些,我和俊哥都是糙人,睡哪儿都一样,再说了,这院子空屋子多的是,没那么多讲究。”
俊哥也道:
“就是就是,晓梅你住正房,就这么定了。”
关晓梅拗不过他们,只得应了。
众人分头去收拾。
大宝二宝抬着铺盖卷进了东厢,石小涛拎着自己的包袱进了西厢,石小汐则帮着关晓梅把正房东屋收拾了出来。
张阳和俊哥把那些麻袋归置到了正房西屋。
铺盖往炕上一铺,衣裳往柜里一塞,家当往墙角一堆,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俊哥站在院子当中,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子,你还别说,这院子住着,人是舒服,就是......晓梅那丫头,还是不怎么说话,我今早看见她,眼睛底下乌青乌青的,昨晚肯定哭了一宿。”
张阳叹了口气:
“她爹在里面关着,她能睡好才怪,这几天,你多陪陪她,别老让她一个人待着。”
俊哥点点头:
“我知道。”
众人收拾停当,已是日上中天。
正说着中午吃什么,关晓梅从正房里走了出来,肩上搭着条围裙,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中午我给大家做饭吧。”她朝众人道,“早上你们收拾屋子的时候,我出去买了菜。”
张阳连忙道:
“这哪行?你好歹也是客,哪能让你做饭?咱们出去吃。”
关晓梅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阳哥,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就让我给大家做顿饭吧,你们你们要是不吃,我心里头更不踏实。”
她这话说得诚恳,语气里还带着点乞求的意思。
张阳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