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29节

  一个草靶,一把飞刀。

  草靶立在院墙根下,是用新稻草扎的,一个人多高,中间用红绳系着一枚铜钱,铜钱眼儿正对着白线的方向。

  老管家走到白线前,闭目调息。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从墙头掠过的声音。

  忽然,他动了。

  张阳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那老头右手一扬,一道寒光便脱手而出。

  那刀在空中不转不旋,笔直地飞出去,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奔三十步外的草靶。

  “笃!”

  一声闷响。

  飞刀不偏不倚,正正钉在那枚铜钱的正中心,刀尖穿过钱眼,深深地没入草靶之中。

  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声。

  俊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管家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退到一旁。

  “张阳,”李家老爷子在阶上道,“该你了。”

  张阳走到白线前,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柄飞刀。

  那刀入手冰凉,分量极轻,刀身约莫四寸来长,薄如柳叶。

  张阳把刀在手里掂了掂。

  他心里头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巧了吗?

  这不就妥了吗?

  张阳将刀尖朝前,刀柄朝后,用拇指与中指捏着。

  他身子微微后仰,右脚退后半步,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三十步外那枚铜钱上。

  手腕一抖。

  那刀脱手的瞬间,快得几乎看不见。

  空气中只传来一声极轻极锐的破风声。

  下一瞬。

  当!

  那刀竟是从先头那把刀的刀柄尾端切了进去,将那刀柄硬生生劈开,而后余势不减,依旧钉在铜钱眼的正中央,刀尖入草,刀尾嗡鸣。

  更奇的是,第一柄刀被劈成两半的刀柄,竟还保持着原状,没有掉落。

  那第二刀是贴着头一刀的刀柄飞过去的,速度快得连木头都来不及裂开。

  院中一片死寂。

  俊哥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李家老爷子站在阶上,手里的铁胆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老管家更是变了脸色。

  他快步走到草靶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望着张阳。

  “小兄弟,这飞刀的功夫,你这手......好俊的刀。”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问了一句:

  “敢问,陆一刀,是你什么人?”

  张阳站直了身子,抱拳道:

  “陆一刀陆把头,是我的师父,我的飞刀,便是他老人家教的。”

  那老管家一听,神情骤变。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陆把头......他如今可好?”

  张阳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他,在山里遇上了一场白毛风,之后便再没了音讯,至今下落不明。”

  老管家身子一震,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眼里已泛起了红。

  “陆一刀......他是我这辈子的刀友,当年在长白山里,他救过我一命,我这条右胳膊,没有他,早没了。”

  他说着,把张阳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两下,脸上的冷意尽数化去,剩下的只有热络:

  “好小子,陆把头的徒弟,果然没给他丢人,这飞刀,我服。”

  李家老爷子也从阶上走了下来。

  他看看老管家,又看看张阳,最后仰起头,对着黑沉沉的夜空长叹一声。

  “李闯啊李闯,你这回,倒是真找了个好苗子。”

  他转身朝那老管家道:

  “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老管家应声去了。

  不多时,捧着一个物件回来。

  那是个灰布包着的东西,约莫一尺来长,形状极不规则,上面裹着一层又一层已经发黄的粗布。

  李家老爷子把灰布包接过来,递到张阳面前。

  “这是李闯要的东西,你拿回去,交给他,就说,我李家,还记着当年的情分。”

  张阳双手接过。

  “老爷子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李爷手里。”

  李家老爷子点点头:

  “时候不早了,你们若是不嫌弃,今晚就住下,明早吃了饭再走。”

  张阳把怀里的东西紧了紧,抱拳道:

  “多谢老爷子美意,只是李爷那边还等着回信,我们兄弟俩想连夜赶回去,明日一早,李爷见不到人,怕是要着急。”

  李老爷子也不强留:

  “也好,老五,送他们出去。”

  张阳和俊哥跟着老管家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走到前院的游廊上,忽然听见后头有人小跑着追上来。

  “等等!等等!”

  是李大姐。

  她跑到张阳面前,有些气喘。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飞快地塞进张阳手里。

  “这个你们拿着。”

  张阳低头一看,刚要推辞,李大姐便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大老远的来了,天又冷,路上总得用,里头是些粮票和几块钱,你们别嫌少,别让家里人知道,我心里头高兴。”

  张阳心里头一热,把那小布包收进了怀里。

  “李大姐,多谢您了,今天要不是您,我们兄弟俩怕是连这个门都进不来。”

  李大姐摆摆手:

  “说这些干啥,我跟你们说,我能帮的不多,你们往后在这吉林城里,要是缺路子,就跟姐说,姐去给你们求人,总比你们两眼一抹黑地瞎撞强。”

  “去吧。路上小心,黑灯瞎火的,看着点路。”

  张阳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李大姐,后会有期。”

第164章 夜话

  却说张阳与俊哥从李家出来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以后。

  那老管家将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口,又拉着张阳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陆把头的徒弟,就是我老五的亲人”之类,末了还硬塞了一包烟叶给张阳,说路上抽。

  俊哥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方才进门时被这老头拿鼻子哼的窝囊气,这会儿全散干净了。

  出了李家大门,夜风一吹,俊哥打了个激灵,这才觉着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阳子,咱们现在是直接去李闯那儿,还是怎么着?”

  张阳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子全遮住了。

  江南岸的路灯隔三差五地亮着,把街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太晚了,咱们现在赶过去,到了也得后半夜。李闯那边的人兴许早睡下了,先回旅店歇一晚,明儿个一早,赶头班,过去正好。”

  俊哥点点头,咂咂嘴:

  “那这仨东西,今晚上谁看着?可别让人给顺了去。”

  张阳斜了他一眼:

  “你抱着睡。”

  “啊?我?”

  “对,你,你那体格,往炕上一躺,门都顶住了,谁敢进来?”

  俊哥嘿嘿乐了:

  “那倒也是。”

  二人说着话,沿着江南岸的街面往北走。

  此时夜已深了,路上行人稀少。

  偶尔有一辆黄包车拉着客从身边跑过,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渐渐远了,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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