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89节

  应该没什么问题,准备让她再走一轮,在用王炸炸掉,到时候她肯定无力回天。

  陈青青这时候打了一对五出来:

  “张阳,对子可以连起来吗?”

  张阳有一丝不好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青青哦了一声:“那我好像走完了。”

  说着,哗啦一下,六六七七八八就丢了出来。

  “赢了!”

  张阳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长叹了一口气。

  俊哥在旁边哈哈大笑。

  第二把,陈青青抓到了地主。

  张阳朝俊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

  联手压她。

  俊哥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张阳出了对七,陈青青不出,出了个顺子,陈青青还是不出。

  打到最关键的时候,张阳手里剩下三张牌,一张大王,一对四。

  他犹豫了一下,先把对四甩了出去。

  虽然对四打出去自己没有大牌收回来,但剩下一张大王,怎么着也会有单牌出来。

  可陈青青忽然喊了一句:

  “四个2,炸!”

  又是炸弹。

  张阳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俊哥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

  “阳子你行不行?”

  张阳无言以对。

  不过她还有十二张牌......

  总得用单牌吧,反正张阳是不信她十二张牌可以秒他。

  正想着。

  陈青青哗啦一下把牌全丢了出来。

  “连子!又赢了!”

  张阳躺在炕上,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

  “那可能我教的太好了。”

  “教的好你还一直输?”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不懂,新手有光环。”

  张阳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两个冻梨,一个递给陈青青。

  冻梨已经化透了,捏上去软软的。

  陈青青接过来咬了一口,梨汁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拿手接着,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好好吃,比BJ的雪花梨还甜。”

  墙上的老挂钟敲了十一下。

  挂钟是张守林有一年秋天拿两张狍子皮跟收山货的贩子换的,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焦秀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盆饺子馅来。

  守岁守到交子之时,是要吃饺子的。

  这便是“更岁交子”的意思,取的是“交于子时”的谐音。

  这顿饺子与白天的年夜饭不同,年夜饭吃的是大鱼大肉,守岁的饺子却讲究一个“素”字。

  素馅,取“素净”之意,盼的是来年日子过得清净顺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焦秀兰调的素馅,用的是酸菜、粉条、豆腐干,剁得细细的,拌上葱姜末和香油,闻着就开胃。

  她一边包一边跟陈青青讲老规矩:

  “青青你记着,守岁这顿饺子,包的时候不能说破、不能说烂、不能说碎。要是饺子皮破了,得说挣了,挣了就是发财的挣。”

  陈青青认真地点头。

  堂屋里打麻将的那一桌正是热闹。

  张守林连胡了三把,焦秀兰推牌,焦秀兰翻白眼。

  张铁升坐在轮椅上,出牌极慢,每摸一张都要用大拇指摩挲好一阵子,可他的牌却总能把所有人的后路堵死,他胡了一把清一色,把焦秀兰手边那堆苞米豆全赢了过去。

  “铁升你这手,躺了这么些年还没生,怪了。”

  张铁升把赢来的苞米豆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你跟守林过了大半辈子,还没适应呢?他这人,越老越精。”

  焦秀兰哼了一声:

  “他那精劲儿,年轻时候要有,早发了。”

  张守林不接茬,只是把新摆好的牌往中间一推:

  “来来来,发牌发牌。”

  张阳从炕上下来,走到院门口透了透气。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星河。

  砰!

  屯东头炸开了头一朵烟花。

  紧接着满天的烟花便此起彼伏地炸开了,红的、绿的、金的、银的,把整片靠山屯的上空照得如同白昼。

  火药味弥漫在空气里,呛人,但好闻。

  那是年的味道。

  屯子里的鞭炮也响了。

  五百响的大地红从各家院门口一路铺到巷子口,噼里啪啦地炸着,红纸屑蹦起来老高,落在雪地上,像是开了一地的腊梅。

  陈青青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看那天上的烟花。

  她的侧脸被烟花的光一明一暗地映着,眼睛里倒映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流光。

  张阳站在她身后半步,轻声说:

  “好看不?”

  “好看。”

  “BJ过年,也放炮吗?”

  “放,但跟这儿不一样,我们家住的那个院子,胡同口放一挂鞭就算过年了,巷子里家家户户关着门,谁也不跟谁讲话。”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没有这么热闹。”

  张阳朝她那边靠了靠。

  鞭炮声太大了,震得人耳膜发疼,陈青青侧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声音被鞭炮声吞掉了大半,只留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张阳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他下意识地又往前凑了凑,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啊?说啥?”

  这次离得极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吹在他的耳廓上。

  他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痒。

  陈青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距离有多近。

  她微微往后仰了仰头,鼻尖几乎擦过张阳的耳垂。

  她能看清他耳根上那一小片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皮肤,能看清他鬓角那几根被冻得竖起来的碎发。

  “我说,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

  “很想很想,一直都这样......”

  张阳又侧了侧头,想看清她的嘴型。

  “你想吃螃蟹?”

  陈青青愣住了。

  两秒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螃蟹?我说谢谢你!”

  “什么?大闸蟹?”

  那漫天的烟花,一明一暗地映在她的脸上。

  银灰的、金的、赤红的流光次第落在她的眉梢。

  张阳偏过头看她,正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呼吸还没从耳语的距离里收回来,一阵极轻的热气便扑在她的颈侧。

  陈青青侧过头来,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的瞳仁里有一朵正在爆开的金色烟花,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地炸开,而他的影子,就站在那朵烟花正中央。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比满屯子的鞭炮还要响。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下坠又弹起,像是坐在秋千上被推了一把,失重,又落回来,再失重,再落回来。

  鞭炮声在渐渐小下去。

  方才把所有声音都吞没了的巨响,此刻正在一点点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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