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听,紧张地看了看屋外,低声问道:
“有人拿粮食来换?真的假的?你不要被骗喽。现在咱们家里有百年份人参5根,五十年份以上的12根,你说能换多少粮食?”
老太太报的都是高年份人参,低年份的人参更多,但同时也更不值钱。
杨家两父子都是参农,采参史加起来有几十年,手里多少有点高年份人参存货。
参场其他家庭也是如此,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但家里一定有存货。
至于参场场长家,科长家,那只会更多,但各家各户具体数量是多少,外人不可能猜出来的。
杨老头也在心中默默计算。
百年份人参按克数不同,大约在500元到1000元不等,取个中间值700元好了。
如果换大米来计算,粮店里凭票一斤是2角(长白山地区不产大米,比其他地区贵一点)
但在黑市里,一斤大米的价格是1.2元左右,相当于翻了6倍,就这还非常抢手。
(大米要么干部家庭在买,要么家里有病人需要营养在买)
所以按这个比例,一根百年份人参可以换到差不多550斤白米。
府松县,或者整个通化地区,能拿出这么多白米的人不多。
就算谁家有这么多粮食,也没人会拿珍贵的粮食来换一根野山参。
粮食是必需品,人参是营养品,在贫穷饥饿的年代,粮食价值远远高于人参,跟黄金古董的道理一样。
所以在杨老头看来,自己这根百年人参顶多能换到400斤白米就谢天谢地了。
到时再掺点杂粮野菜啥的,也可以让一家人整整吃上一年。
如果换棉花来计算,凭棉絮票,成品棉需要1.5元/斤。
但这个价格很难买到,因为东北供应太少,非常紧缺,除非在当地供销社或百货公司有熟人。
至于黑市就更夸张了,平常季节大约6元/斤,等到入秋入冬做棉被棉衣的旺季,可以达到10元/斤。
那么一支百年份野山参可以换到50斤棉花。
这对杨家这种贫穷家庭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可以让老两口和大儿子一家,人人都做一套棉衣。
杨老头一想到自己家里有几百斤大米,几十斤棉花,那生活得有多美好啊,简直跟以前的地主一样奢侈了。
“老头子,老头子?想啥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杨老头听到老伴的问询,瞬间清醒过来:
“噢,没事。老伴,咱家的人参你先放好,如果有机会我们就卖些掉,换粮食或棉花都行。”
老太太有些狐疑地问道:“找到买家了?”
杨老头目光悠悠地看向窗外:“或许吧……”
第164章 夜宿野外猎人屋
从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陈九九有些不想回村里去,于是看向了旁边正在驾马车的老炮头。
“嗳,老炮叔,这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吗?
咱们好不容易出来有5天假期,这要是回村去,人多眼杂,会被认为在逃避农忙,影响不好。”
虽然陈九九几人的确是为了逃避劳动,但牌坊还是要立的。
老炮头想了一下就有了主意:
“现在呀,有两个去处:
一个是去林场的招待所住一晚,不过价格比较贵,咱们这么多人,一晚上加起来要好几块钱呢。”
参场规模太小没有招待所,宝财岭林场财大气粗,别说招待所,连医务室、学校都齐全。
狗熊岭村的小孩要读书,也要走10里路去林场子弟学校借读。
(狗熊岭村、宝财岭林场、长松参场呈一个三角形分布,彼此间隔都在5公里左右,都处于府松县最南端的崇山峻岭当中)
陈九九听到去林场,有些犹豫。
国企招待所往往是不对外营业的,属于内部性质。
他一个隔壁村的男知青,带着几个女知青去“开房”,恐怕林场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不把他们打出来就不错了。
所以这个不能作为首选,想到这里陈九九又问道:
“那老炮叔,第二个选择是啥?”
“第二个选择呀,就是去龙岗山的猎人小屋凑合一晚,刚好明天可以顺路去天池玩。”
陈九九是平原水乡出来的,对于山里的规矩不是很懂,于是好奇问道:
“老炮叔,这猎人小屋是什么?听起来挺罗曼蒂克的。”
这下轮到贾荷花好奇了:
“九哥,这罗曼蒂克是什么意思?”
这年头越州高中教的都是俄语,所以贾荷花听不懂英语也正常。
现场没有外人,陈九九也笑呵呵解释道:
“那就是浪漫的意思,我想像的是一幢小别墅在山林里,周边有山有水,有花有草,还有小鸟在欢快地歌唱,你们说美不美?”
童文静几个小姑娘都是连连点头。
女孩子更喜欢幻想,陈九九这么一形容,她们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副童话王国的画面。
老炮头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有山有水是真的,不过还有蛇有鼠有野兽呢。
猎人小屋其实就是跑山人临时搭建的一个木屋,里面一般存放着一些应急用的粮食、干柴和盐巴,专供在森林里的猎人和参农们使用。
毕竟进了大山,如果没有这个庇护所那是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晚上过夜,野兽就喜欢晚上出来觅食,谁也不想成为野兽的夜宵。
不过我们大山里也有大山的规矩。
木屋谁都可以住,粮食谁都可以吃,但有一个原则,走之前卫生要搞干净,另外吃掉的粮食,用掉的木柴都要补足。”
陈九九心想这东北人就是实在,守规矩。
这要是在越州,被那群小市民碰到,别说白吃白拿了,恐怕连木屋都给你拆了带走,片甲不留。
鲁树人在《故乡》中描写豆腐西施杨二嫂,其中有一段:
杨二嫂发现了这件事,自己很以为功,便拿了那狗气杀,飞也似的跑了,亏伊装着这么高低的小脚,竟跑得这样快。
这个就是典型的爱占便宜的小市民,也是越州人最被诸几人诟病讨厌的一个重要原因。
贾荷花也是越州人,自然想到了陈九九的问题,好奇问道:
“老炮叔,万一有人不自觉,吃了粮食不补,用了火柴不管,那咋办?”
老炮头一听冷笑了一声:
“如果是本地跑山人,做不出这种缺德事情,毕竟这次用了不补,人人都学了去,下次急用的时候就没了,这是拿小命开玩笑。
但如果碰到一个外乡人坏了规矩,没被抓到也没办法,被人现场抓到,我们这里的规矩就是打断腿,能不能活就看对方的命。”
陈九九竖了个拇指: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个办法好,那我们今晚就去龙岗山,离得远吗?”
老炮头一扬鞭子,马车顿时加速:
“不是太远,过去20多里地,天黑前能赶到,大家坐稳喽~~~”
年轻人嘛,最喜欢的就是飙车,老炮头这么一加速,车上几个知青开始了鬼哭狼嚎,一路向东。
等到傍晚的时候,马车终于到达了龙岗山的猎人小屋。
运气不错,小屋里没人暂住。
几人跳下马车,打开简单的木门,发现里面大约有30平米,没有什么家具,就是一个大大的火炕。
老炮头看到几个女知青扭捏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怕啥,于是笑道:
“大山里就这个条件,要不这样,晚上你们六个知青睡屋里,这个火炕比较大,你们男女分开睡一边就行,老头子我就睡在马车上。”
陈九九一听便拒绝了:
“不成,老炮叔,你不是说晚上山里很危险嘛,万一出来个老虎黑熊可就麻烦了。要不这样,文静她们几个女的睡炕上,我们几个男的打地铺就行。”
童文静知道这时候她必须站出来了,否则容易造成误解:
“是啊老炮叔,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不行,大家都是革命伙伴,亲密战友,不用分彼此。”
其他几人也纷纷劝起了老炮头,一定要他住在屋里。
老炮头非常满意这六个知青的态度,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尊重和信任,于是爽朗地笑道:
“我们老猎户睡在荒郊野外已经习惯了,咱们进山打猎,不是每次都运气好能赶到猎人小屋,大多数时候都得睡在野外。
所以你们放心,我自然有我的方法避免被野兽攻击,别的不说,你们看看我这五条猎犬,寻常动物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陈九九见老头态度坚决,于是也打趣道:
“那今晚我跟老炮叔睡在屋外,给你们几位女同志站岗放哨。”
许大春不乐意了:
“放屁,老子可不是女同志,我也要睡在马车上,可不能坠了我们鉴湖好男儿的名声。”
贾荷花撇撇嘴反驳道:
“我只听说过鉴湖女侠秋瑾,可没听说过鉴湖男儿,你个大傻春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噢。”
呵呵呵~~~
众人都轻笑了起来,之前因为如何安排睡觉的小尴尬瞬间就瓦解了。
陈九九这时候指挥道:
“行了行了,你们四个女同志把铺盖去放到屋里准备一下。对了老炮叔,我们晚上吃啥?”
老炮头握了握手里的步枪道:
“到了山里可是我的主场,我在旁边的老黑山上放了几个陷阱,今晚保证让你们吃到最新鲜的野味。”
陈九九一听要去打猎,还要现杀现吃,口水都来了。
浙省、闽省、粤省人一样,讲究的是食材新鲜,认为这才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老炮叔,我们没打过猎,一起去呀。”
老炮头看了看天色拒绝道:
“算了,马上就要天黑了,我快去快回,如果带上你们磨磨蹭蹭,今晚咱们都得饿肚子。
再说了,这大山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们敢留着这四个姑娘独自在小屋里?”
陈九九一想也是,猎人在山里健步如飞,自己跟着去只会成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