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只是开始。”林辰声音很轻，“接下来还会有银行倒闭，还会有企业破产。这场危机至少要持续一年。”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挑，慢慢捡。把最值钱的技术、最顶尖的人才，全都带回国内去。”
江川站在他身后，望着楼下依旧匆匆的人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别人的末日，是他们的狩猎季。
而这场狩猎，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19章 寒冬温差
十月初，金融海啸的寒意终于吹到了国内。
最先感受到冷意的是出口制造业。珠三角、长三角的代工厂订单锐减，一批中小型电子厂接连倒闭，连带着手机行业也跟着降温。
深圳，华为总部会议室。
任正非看着最新的出口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
“海外运营商订单砍了三成，欧美市场收缩得厉害，海外出货量预计要掉两成。”
“终端部门要做好过冬准备，预算砍15%，非核心项目暂停。所有人勒紧裤腰带，熬过去就是春天。”
底下的高管们纷纷点头，没人有异议。
谁都知道这次危机有多严重。连百年投行都倒了，出口受冲击是必然的。
同样不好过的还有外资手机品牌。
诺基亚中国区的季度会议上，气氛压抑得能结冰。
“第三季度国内销量下滑28%，全球下滑19%。”市场总监声音发沉，
“星辰的星耀系列把千元机市场占完了，高端机又打不过星辰X2，我们现在两头不讨好。”
“股价呢？”诺基亚中国区总裁面无表情地问。
“从年初到现在，跌了45%。”财务总监小声答，“总部那边已经在讨论全球裁员了，预计裁掉两万人。”
总裁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诺基亚是中国市场绝对的王者，占着半壁江山，说降价就降价，说推新品就推新品。
才短短两年，就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又遇上金融危机，寒冬叠加竞争，简直是雪上加霜。
“降价。”他沉默半晌，最终吐出两个字，“N系列旗舰再降五百，功能机再降一百。先保住市场份额再说。”
“可是……”产品总监犹豫，“再降就没利润了，而且低端机降价也打不过星耀啊，人家才卖五百九十九。”
“打不过也要打。”总裁语气很硬，“总不能坐着等死。”
手机行业哀鸿遍野，互联网行业也没好到哪里去。
杭州，阿里总部。
马芸站在白板前，脸色比半年前凝重了很多。
“出口下滑，外贸商家日子不好过，B2B业务增速肯定要掉。淘宝C2C这边，消费者也开始捂紧钱包了，交易额增速放缓是必然的。”
“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全员过冬，预算砍20%，非核心业务全部暂停，招人冻结；
第二，淘宝推出扶持计划，帮中小商家降成本、找出路；
第三，阿里云的预算……”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的王坚。
王坚心里一紧。
金融危机一来，公司要收缩，云计算这种烧钱又短期看不到回报的项目，大概率是第一个被砍的。
台下其他人也都看向王坚，眼神各异。
本来就没人看好阿里云，觉得是个无底洞，现在日子不好过了，正好名正言顺砍掉。
马芸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
“阿里云的预算，一分不减。”
全场哗然。
“马总？”CFO忍不住开口，“现在是冬天，云计算每年烧几个亿，又赚不到钱，是不是先缓一缓？”
“缓不了。”马芸语气很坚定，“冬天才是搞研发的好时候。等春天来了，大家都有钱了，我们就晚了。”
“可是董事会那边不会同意的……”
马芸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王坚，你放心做，钱我给你兜着。不管外面怎么说，阿里云项目，我支持到底。”
王坚坐在位置上，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压力有多大，内部质疑声从来没停过，金融危机一来，只会更难。
但马芸这句话，等于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散会后，王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的钱塘江，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和林辰在京城的那番对话。
林辰当时说，金融危机一来，云计算预算会被砍，内部压力会很大。
居然全中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林辰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几秒，又放了回去。
再难，也得先自己扛着。总不能刚遇到点困难就跑去投敌，更何况马芸刚刚还如此支持。
另一边，深圳腾迅总部。
马华腾看着Q信的最新数据，眉头就没舒展过。
“Q信日活现在才达到1800万了？”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
张晓龙坐在对面，眼下青黑很重，点头道：
“是。微信用户快两亿了，生态越来越全，我们功能追不上，用户自然就走了。”
“QQ钱包呢？”
“绑卡量涨了点，但留存很差。用户领完补贴就走，日常支付还是用微信或者支付宝。”
张志东接话，“团购那边，拉手网烧钱太厉害，亏损比预想的大，腾迅视频和腾迅游戏也受广告下滑影响，增速降了不少。”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金融危机一来，广告主砍预算，用户付费意愿下降，全行业都在降温。腾迅家大业大，现金流充足，不至于活不下去，但增长放缓是板上钉钉的事。
“收缩吧。”马华腾最终拍板，“非核心业务该砍就砍，团购不用烧那么凶，稳住现有城市就行。Q信继续做，视频和游戏保住基本盘。”
“冬天少折腾，活下去最重要。”
张晓龙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最终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Q信没被砍掉，至少还能继续做。
只是抬头看看微信的背影，总觉得距离越来越远了。
和全行业的萧瑟比起来，星辰大厦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算不上紧张。
各部门负责人挨个汇报，虽然增速也有回落，但底子厚、现金流足，远没到“过冬”的地步。
“手机业务这边，海外出货量确实降了15%，主要是欧美市场需求萎缩。”
张诚声音很稳，“但国内市场还在涨，星耀C2下沉市场卖得特别好，家电下乡政策一出，估计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整体算下来，全年出货量目标还是能完成的。”
“游戏业务受影响很小。”赵磊接着说，“经济越不好，大家越愿意宅在家里玩游戏，时间还更长。
端流水微涨，手游增速反而加快了。就是海外广告收入掉了点，无伤大雅。”
“微信和微博用户还在涨，广告收入增速确实降了，但也有30%以上。”
张砚补充，“支付业务线下扩张很快，商家数量已经破百万了，交易笔数还在飙升。”
林辰坐在主位，听完所有汇报，点点头：
“增速放缓是正常的，大环境如此，没人能独善其身。”
“但别人的冬天，是我们的机会。”
他抬眼扫过全场，语速不快，却字字有力：
“第一，半导体研究院扩招。趁海外大厂裁员，把人才往回挖，能招多少招多少，编制不设限。65纳米量产攻坚再提速，钱和人都管够。”
“第二，云计算事业部正式挂牌。团队先搭起来，从底层分布式存储做起，每年预算十个亿，先烧五年再说。”
底下人微微骚动。
别人都在裁员砍预算，我们反而扩招、烧钱搞新业务？
林辰像是没看见众人的表情，继续说：
“第三，白电业务加速扩张。
小鸭洗衣机产能翻倍，冰箱、空调生产线尽快落地，赶上家电下乡的政策风口。乡镇渠道再往下沉，把网点铺到村里去。”
“第四，本地生活赛道，美团那边可以加注了。
千团大战很快就要洗牌，小网站撑不住的，该收就收，该并就并。王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尽快做到行业第一。”
四条指令下来，全是扩张、加钱、扩招。
江川坐在旁边，心里暗自佩服。
全行业都在喊过冬，只有林总逆势加码。
也难怪，手里握着上千亿现金，还有海外做空赚的几十亿美金，别人缺的东西，星辰最不缺。
“林总，那我们……就不准备过紧日子了？”有人忍不住问。
“紧日子要过，但不是砍研发、砍人才。”林辰淡淡道，“行政开支、无效营销，该砍就砍。但核心技术、核心人才，不仅不能砍，还要加码。”
“冬天别人在收缩，我们在长本事。等春天来了，谁跑得快，一目了然。”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那点疑虑瞬间散了。
散会后，林辰单独留下了江川。
“美国那边的收购进度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江川立刻答，“两家半导体材料公司都谈下来了，价格比预期还低两成。
LTO的技术团队已经开始往国内转移专利了，第一批工程师下个月就能到张江。”
“微博的股票也买得差不多了，比我们减持的均价低了三成，相当于白赚了一大笔股份。”
林辰点点头，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京城的秋天阳光正好，完全看不出金融海啸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