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开拍第一个镜头前,刘富强再一次跟所有剧组成员都强调了一下“保密”的要求。
“请大家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这个电影项目的情况,包括你们正在拍摄这部电影的具体内容,尤其是导演身份。”刘富强说,“这涉及到导演对于电影项目后续的宣传定位和实际效果,我们也请大家签了保密协议,我们相信大家肯定不会故意泄露,就怕一不小心说漏嘴,所以我每天都会跟大家强调一下。在拍摄现场,也请大家不要使用自己的手机和拍摄工具进行任何拍摄。”
大家都点头。
这一点,从他们参与到这个项目开始,已经收到过很多次的提醒。
正式开拍。
张骆坐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Action。
各个部门就开始运转起来了。
张骆看着监视器,这一刻心情极其复杂——
作为导演,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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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渔,法国导演让·贝克给你发来的那个剧本,你看了吗?”
路薇在车上问江晓渔。
江晓渔说:“看了一半了,还没有看完,他在催我们给反馈了吗?”
路薇说:“他的制片人来询问了,因为电影两个月后就要开拍,需要尽快确定演员。你是他们的第一意向人选,让·贝克这部片子目前还没有被国内的演员注意到,要是他们听说了消息,恐怕就要闻风而动去争取角色了。”
江晓渔说:“虽然剧本只读一半,但这个故事就是一个传统的警匪动作片,一名华裔谈判官——这个角色到目前为止,我看不太出来有什么戏份在我身上,几乎就是一个符号性的东方美人的角色。”
“但是在国外电影中,很少能有这样一个正面的、智慧的亚洲女性形象,在欧美影视剧作品中,华人——甚至亚裔女性的角色,要么是蛇蝎美人,要么就是那种传统家庭女性,需要被拯救。”路薇说,“这部电影对表演来说确实空间不大,可对你的演员事业来说,我觉得很值得你接。”
“因为让·贝克是著名导演,也因为这个片子是他最擅长的警匪动作片,很容易受到关注,更因为这个角色设定不错,我只要出演,就能获得大家的关注和好评?”
“没错。”路薇点头,“最重要的是,虽然让·贝克电影中的女主角总是被一些人攻击为花瓶或者是男主角的挂件,没有主体性,但每一个出现在他电影中的女主角,都美得不可方物,他非常会拍女性。”
江晓渔听完,点头,说:“我会尽快看完剧本。”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薇姐,如果是九月开拍的话,我就得跟学校请假了。”
路薇:“确实。”
江晓渔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我也得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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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觉得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未来要以演戏为主业,那什么都不如一个好的表演机会。”
江晓渔来现场探班,跟张骆在吃午饭的时候聊起这件事,张骆直言。
“在表演学校上课,打基础,这固然很重要,但也不比一个让你被更多人认识和看见的机会更重要。让·贝克这种级别的电影导演,可遇不可求,他执导这么多电影,里面能有几个华人女性的主角角色?表演基础这件事,你有一辈子可以去打,机会错过了就失不再来了。”
路薇听到张骆说出这番话,心底长长松了口气。
其实这也是她的态度。
也许有很多人会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甚至在十年前、二十年前,表演学校都不允许在校学生接戏,必须得好好在学校打磨基础。
可表演这一行,真不是所谓基础打好了、未来就能遇到更好机会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演艺行业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我不愿意耽误我的课程,是因为我学的这些东西,是我离开了这个学校就再也学不到的,也是我开公司也好,做项目也好,都对我特别有实用的。你学的东西,本身就是为了服务你去拍戏的,现在有机会去最顶尖的导演剧组实战学习,何尝不是另一种收获?”
江晓渔点了点头。
“也是。”
“而且,你的起点太高了,《天才枪手》和《海之炎》都是国际电影节的获奖作品,后面又是《断尾》这种文艺片,我也很担心你的接戏标准从此变得很高,反而很难再碰到好的角色项目。像《求救信号》这种警匪动作片,从表演角度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挑战性,可它能拓宽你的戏路。别被意义、价值、深度这些东西束缚了。”
江晓渔:“但是之前那些大片,你其实也觉得我不应该接吧?”
“我不是觉得你不应该接大片,我是觉得你不应该接烂片。”张骆说,“那很多人不都觉得我应该拍艺术电影,能拿奖的电影吗?结果我拍了《摄影机不要停!》因为对我来说,它是不是艺术片不重要,它是一部好看的电影就行了。”
江晓渔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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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其实特别理解江晓渔此时此刻的状态。
她要是没有拿西图尔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都还好,拿了以后,所有人都把她捧到了一个高度。
她要是接《求救信号》这种片子,演一个花瓶女主角,很容易被人奚落。
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喜好和选择了。电影界、评论界对她有更高的期待。而人其实特别容易被这样的期待所绑架。
张骆希望江晓渔不要被这些所绑架。
跟随自己心灵的自由,比什么意义价值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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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江晓渔在现场观摩了一场《摄影机不要停!》的拍摄。
当她发现第一天拍摄,就直接来一镜到底的长镜头后,她震惊地问张骆:“你不是说你没有信心吗?你没有信心你一上来就拍一镜到底?”
张骆笑着说:“大家都排练了很多遍了,我虽然不行,但他们都很厉害。”
在现场,张骆只用喊一句Action。
接下来,张骆都不用再开口。
现场就直接自动运转了起来。
演戏的,摄影的,打光的,辅助现场运转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线路标准,互相配合又互不干扰,像一组齿轮运动。
等一场戏拍完,张骆起身去说要调整什么地方的时候,江晓渔才意识到,刚才拍摄还出了几个小问题。
有演员表演上的,也有摄影机拍摄上的。
张骆对莫娜说:“莫娜,你刚才中间一度有点本色出演了,尤其是在片中出现状况需要你们撑时间救场的戏时,你一尴尬就开始下意识地傻笑,你饰演的这个偶像女演员不是这种性格。”
莫娜马上点头。
“项强也是,你的动作过于灵活,摔倒了再爬起来……你是僵尸,不应该那么灵活,要有卡顿感。”张骆专门倒在地上,示范了一遍,“等到了拍摄这个一镜到底丧尸片拍摄过程的时候,你可以灵活,但在现在的镜头里,你是一个丧尸。”
项强明白了,点点头。
演员这边的问题讲完以后,就马上要去洗漱、重新上妆了。
一镜到底的拍摄就是这点不好,拍完一次就得重新捯饬人物形象。
很麻烦。
张骆又开始跟黄符他们说拍摄的问题。
刚才拍摄主要有两个地方露了马脚,一个是现场工作人员的腿出镜了,另一个是长镜头中导演摆弄醉酒演员手臂的时候,镜头把长镜头中导演的手也拍了进去。
江晓渔在现场看了两个小时,小声跟路薇说:“我怎么一点儿没觉得他是个新人导演,完全清楚知道问题在哪,要怎么调整。”
路薇点头,说:“张总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效果,而他的剧组,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他的创作,就这两点,就足以让这个拍摄很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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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晓渔回到学校。
只有王怀珊一个室友在。
“呀,影后回来了!”王怀珊笑盈盈地抬头看向她。
江晓渔也露出了笑容,问:“小爽和秦青呢?”
“她们都跟男朋友出去约会去了。”王怀珊眼睛发亮,说,“我今天终于看到秦青男朋友了!”
江晓渔好奇:“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应该已经工作了,穿得西装革履的,长得挺英俊,开一辆奔驰。”王怀珊说,“秦青一直不肯说她男朋友是谁,我看是担心被人抢走。”
江晓渔笑了笑,没接话。
“我去洗个澡,天热了,出了一身汗。”
王怀珊点头,问:“晓渔,你这个暑假也住在宿舍吗?”
“应该是。”江晓渔点头,“会回去一趟,但大部分时候应该还是待在玉明吧,有一些工作。”
王怀珊好奇,“你都这么大的明星了,怎么还每天住宿舍呢?就算不买房子,不在外面租一个好一点的、大点的房子吗?这样也更舒服。”
“大部分时候都在学校上课,我在外面租房子上课也不方便。”江晓渔说,“有需要的时候住酒店就行了。”
江晓渔并没有跟她们说她和张骆已经在玉明买了房子、正在搞装修的事情。
关于她和张骆的事情,她几乎从来不跟别人说。
也就高中那伙人熟一点,了解一些。
“好吧。”
江晓渔进去洗澡。
等她出来的时候,苏秦青和李爽都回来了。
两个女孩都带回来了一些零食,正在分享。
“晓渔,你吃不吃这个牛肉干,好香。”王怀珊马上邀请道。
江晓渔摇摇头,说:“你们吃吧,我刚才已经刷牙了,不吃了。”
她拿着吹风机下楼去吹头发。
等她吹完头发上来,隔着门听到里面几个女孩正在说笑。
“你们别盘问我了,我不告诉你们,我才不要像晓渔那样,谈个恋爱,对象是谁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盯着她。”是苏秦青的声音,“她都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人嚼舌根,我可不想被这么议论。”
“她们都是嫉妒晓渔有个厉害的男朋友而已,你的男朋友也这么厉害吗?”王怀珊问。
苏秦青:“说了不告诉你们,别问了。”
江晓渔微微一笑,敲门。
王怀珊过来开了门。
“晓渔,你真的不试试吗?这个牛肉干真的不错。”她说,“大不了再刷次牙就是了,这是秦青男朋友从内蒙古带回来给她的。”
江晓渔放下吹风机,“好吧,那我只能再刷一次牙了。”
她加入了零食分享大军。
“我这些零食,你们想吃就自己拿啊,不用问我,我明天就回去了。”李爽指着自己零食柜说,“得八月底才回来了。”
放暑假了。
“你怎么回去得这么早?”
李爽:“玉明这边太干了,我不喜欢这里的气候,我要回去。”
“那你跟你男朋友岂不是两个月见不着了?”
“他来找我啊。”李爽说,“他又不用一直待在玉明。”
“真羡慕你。”王怀珊说,“家里有钱,一点不愁毕业之后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