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除了下意识地这么回复一句，其实没太来得及想别的。
一直等回到座位，坐下，才回过头想，是不是因为他刚才表现得过于谦逊，让人误会了？
他的姿态摆得很谦逊吗？
他只是想要让自己呈现出一个好学生的姿态而已。
他仅仅想到这儿，就听到身边又响起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张骆回过神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天才枪手》拿下了飞鸿奖最佳剧本奖。
尾桉整个人都洋溢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张骆也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将注意力集中了回来。
尾桉一路小跑，上了台。
他表现得比之前任何一个上台的领奖者都要激动，连着惊叹了好几声，盯着奖杯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对不起，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参加飞鸿奖了，以前，作为联合编剧，作为导演助理，作为副导演，我来过很多次飞鸿奖，过去每一次参加的时候，我都很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自己上台领奖，我等待了太久了！”
说到这里，尾桉的眼眶就已经激动得红了。
张骆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尾桉，并在这一刻为他鼓掌。
“尽管这已经不是《天才枪手》第一次拿奖了，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我相信任何一个和我有一样经历的导演在回顾这一趟拍摄旅程的时候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向你抛出橄榄枝，支持你拍人生中第一部独立执导的电影，并且，给予你最大的信任和支持。”尾桉紧紧握着手中奖杯，目光已经在台下找到了张骆，“直到今天，我都担心这是一场梦，因为太匪夷所思了，需要一个好故事，他写，需要拍摄经费，他找，需要有人救场来演男主角，他来演，他的出现就像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奇迹，今天能够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是另一个奇迹。”
现场的镜头忽然切到了张骆身上。
张骆露出惊讶之色，连忙摆摆手。
全场却爆发出远比张骆刚才获奖时还要热烈的掌声。
现在正处于中国电影蓬勃发展的时期。
有一说一，现在的电影人想要拍电影，找钱其实是最容易的阶段，因为有大量的热钱和资本都涌入进来，想要抢占市场。
但是，一个高中生支持一个年轻导演拍电影——
哪怕是放在最黄金的年代，这也是一个传奇故事。
这个传奇故事本身就可以拍成电影的程度。
在《天才枪手》成功之前，这个故事会是一个笑话。
但在《天才枪手》成功之后，这个故事就成了一个传奇。
尾桉的获奖感言中，将近一半的内容都是在感谢张骆，黄玉海则只出现了这三个字，和很多人名并列在一起。
在电影上映阶段，龙岩的存在感很强，导致很多人都误以为这部电影是龙岩投资主控的。
但尾桉的这次获奖感言，则非常鲜明地讲清楚了它的来由。
这也让现场众人更加错愕于《天才枪手》这部电影的出现。
可惜的是，《天才枪手》最后也只拿下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剧本奖两个奖。
在其他奖项上，它都没有再拿奖。
张骆心中也有点遗憾。
因为在最佳男配角这个奖项上开出了双黄蛋以后，张骆其实有些隐隐期待，在最佳女主角这个奖项上，是不是也能开出双黄蛋。
但很可惜，江晓渔的实力跟张汝心还是有着显著的差异。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张骆他们一块儿离场。
这个时候，忽然很多人主动来跟张骆打招呼、加好友了。
“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们一起合作啊。”
大家都大差不差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张骆又加了一箩筐的好友。
等他顺利上车，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方塔娜跟着他上了车，待车门关上以后，她说：“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大家都已经先过去了，就等我们了。”
“好。”张骆点头，长吁一口气，“塔娜姐，我今天在台上的获奖感言说得怎么样？”
“非常加分。”方塔娜说，“在这样的场合，你表达得很谦逊，很有礼貌，一扫之前业内一些关于你脾气大、不好合作的传闻。”
“这些传闻都是黄玉海添油加醋搞出来的吧。”
“也许。”方塔娜说，“你的获奖感言没有提他，他还挺不爽的。”
张骆：“我谁都没提，连尾桉导演和你我都没提，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方塔娜：“是的，我也是这么说的，他也没话说。”
“对了，塔娜姐——”张骆忽然想起来，把颁奖典礼之前黄玉海跟他说的那番话告诉了方塔娜，“他是什么意思？提前收到消息，知道我拿奖了？”
“飞鸿奖提前拿到消息不算什么，也正常。”方塔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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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进展
“但是，他说我更有手段那句话……”
方塔娜沉思了片刻，嗤笑一声。
“无非是觉得他都没有帮你公关，你最后还能拿奖，肯定是我在背后使了别的手段了。”方塔娜摇摇头，一副看不上黄玉海的样子，“你别答理他，他就是自己心里面一堆弯弯绕绕，所以看别人都不简单。”
“我说呢。”张骆摘下了自己衣领上的那个领结，“我其实挺没想到的，真拿了奖，还是一个双黄蛋。”
“双黄蛋确实差点意思。”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双黄蛋也挺好的，第一次拿奖，管它几黄蛋呢，反正我拿到了。”张骆说，“我只是没有想到，在颁奖典礼上，我竟然会真的因为一些人得奖而感动，我一度觉得这就是各方在公关分猪肉。”
方塔娜闻言，想了想，说：“大家都在公关，是因为这个奖项的归属很重要，涉及到很多的利益。但不是每个人的公关都在使用肮脏手段，那是另一回事。即使一个奖项中出现过黑幕，出现过水货，但大体上总还是令人信服的，否则，它肯定会死的，不至于一整个行业都年复一年地表演‘皇帝的新衣’，没有任何一个行业会是这样。人心中都是有杆秤的，就像你会觉得感动，是因为那些获奖的人，本身就值得获奖。”
方塔娜的话令张骆陷入深思。
“怎么说呢，我以前并没有去认真地思考过，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演员，因为我并没有把演员当成一个我要认真去对待的职业。这不是我的第一选择。今天看到许景凯老师他们，我确实还是深受感动的，十几年如一日地从事一个行业，并且兢兢业业地演着每一个角色，他们没有什么运气，也不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受人瞩目的主角，但这不影响他们成为一个好演员。”
张骆挠挠头。
他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
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方塔娜：“你的意思是，你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了更深的感触了？”
“是的。”张骆点头，“至少，我对于演员这个职业的感受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是功利的了。”
方塔娜莞尔一笑。
“那看来以后得让你多去参加一点这样的颁奖典礼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效果。”她先这样开了一句玩笑，才认真地说，“小骆，我很庆幸你今天能够有这样的感受，功利的东西当然不可能远离我们的生活，但要是真的感受不到一点精神方面的、意义方面的价值，这一行会做得很累。功利是最不能让一个人保持持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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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骆专门让梁梦利找了个地方，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当然，美其名曰庆祝，实际上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夜宵。
“我们大晚上的一起吃烤肉真的好吗？”张骆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莫娜捧着自己的脸、忧心忡忡地问。
“这不是有别的吗？你别吃烤肉就行了。”汪新亮说。
“可是烤肉就摆在我的面前，你叫我怎么忍住不吃嘛！”莫娜撅起嘴。
张骆也说：“我也觉得，要不烤肉请他们烤好了直接端上来吧，就放在我们面前烤，这不是在勾引我们的食欲，是在考验我们的人性。”
梁梦利点点头。
“要不咱们别上烤肉好了。”她说，“如果大家都不吃的话。”
汪新亮：“我想吃。”
刘松也马上跟腔：“我也想吃。”
莫娜：“……来都来了，要不还是吃吧，我也馋。”
汪新亮：“……那你说那么多。”
莫娜：“你给我闭嘴。”
梁梦利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找服务员了。
张骆在江晓渔身边坐下。
屁股刚挨凳子，汪新亮就掐着嗓子说：“她在我心中是永远的最佳女主角！”
汪新亮话音落下，全场发出哄堂大笑。
张骆难以置信地看向汪新亮。
汪新亮马上就双手合十，作揖道歉，只不过眼角眉梢都是肆意的雀跃。
张骆有些无语。
江晓渔脸颊都微红了。
张妙轻笑着说：“张骆，你接受采访说的这句话，被好几个营销号截图发了微博，转发量加起来都破十万了。”
“还上了热搜，现在是……热搜第8名！”莫娜补充。
“当年刊登了这一篇《喜欢》的《少年》杂志，在二手交易平台已经炒到一千块钱了。”刘松也说，“大家都很想买到这本杂志。”
张骆有些尴尬地捂住脸。
“飞鸿奖获奖的消息都没有你们两个谈恋爱的消息热度高。”莫娜的笑声里莫名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现在热搜前三名都是你们两个。”
方塔娜一边听着这些年轻孩子们嬉闹，一边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她打出一行字：小骆不能为了拍戏而请假，之前我们就已经沟通好了，陈总，《何以琴瑟》的戏份并不多，可以挪到周末拍，也可以放到寒假再拍，本身他们的戏份就是独立的，也不用迁就主演们的时间，麻烦协调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陈总回消息：塔娜，我们要赶时间，需要争取在明年的第二季度播出，如果放到寒假去拍就来不及了。
方塔娜：怎么突然一下要在明年第二季度播出了？之前不是没有打算这么早播吗？
陈总回答：浪途那边买了《何以琴瑟》电影版的改编权，已经找了演员马上开机了，他们计划在明年暑期档上映，如果我们剧版不早一步播出的话，很容易陷入两版的对比。
方塔娜闻言，知道人家这个要求并非无理取闹了。
剧版《何以琴瑟》想要抢时间的理由合情合理。
方塔娜说：那我跟张骆商量一下，陈总，您看是否准备一个备用方案，如果小骆这边时间真的协调不过来，我给您推荐另一个演员来饰演大学版何以琛这个角色。
陈总：何以琛这个角色要求很高的，你也知道，这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白月光。
方塔娜：我明白，你相信我，我既代表我自己，也代表张骆，我们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做人情的，当然，我肯定还是先尽量协调小骆的时间，争取让小骆来拍，只是您肯定也理解，要是小骆为了拍戏而跟学校请假，这事情一旦传出去，肯定有媒体会大做文章，到时候咱们剧组也跟着一起受影响，这也是一个实际情况。
陈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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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塔娜放下手机，笑盈盈地看着大家，忽然提杯：“今天除了小骆获奖，还有好消息要宣布一下。”
大家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