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人家是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
人家是中国的顶尖学府,每年要培养出多少杰出者?
李坤说的那些话,张志罗和梁凤英都下意识地觉得,那是张骆母校老师对他的过度偏爱和过度信心——就像一对父母,撞上了一个确实优秀的孩子,就跟天上地下唯他们家最牛似的,搞不清楚丁是丁、卯是卯了。
结果,李坤说的竟然是大实话。
他们确实不想做一对搞不清楚丁是丁、卯是卯的父母,但自己孩子真出息、真牛上天了,他们也不至于还能做到冷静、淡定。
而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给张骆开出的条件,几近相同。
人家玉明大学都直接说了,这几乎是可以跟各省状元媲美的条件了。
盯准了张骆,一定要把他抢到手的架势。
-
事实上,许水韵都没有想到,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会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
毕竟张骆的成绩摆在这里。
他能进入全省前一百,是他们所有人眼中的奇迹,可对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来说,这实在是什么都不算。
李坤却毫不意外似的,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说:“省状元全国都有好几十个,张骆却只有一个。如果张骆没有这样的分数,需要破格录取,那他们要面临巨大的社会舆论,可能还要掂量一下,现在的情况下,张骆分数达了标,他们不需要解决任何外界的矛盾,那当然是神通尽显了。状元这么多,每年都在抢,振华和玉明一直在较劲儿,就今年来说,我是听我一个朋友说的,是玉明大学今年招生内部会议上,一个校领导说,谁能抢到张骆,谁就是今年的胜者。这句话可能是个玩笑话,但你也能察觉到,他们对张骆有多重视了。一到咱们海东,省状元都不见,直接来徐阳,哪年有过这样的情况。”
“确实。”许水韵点头。
李坤笑着说:“扬眉吐气啊,你都不知道一中那边打了多少个电话过来了,他们也知道振华和玉明招生办的人来了,都眼巴巴望着呢,他们等会儿还要去一中。”
许水韵:“就等着明天出分了,唉,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紧张,今年更加,今年我带高三,又是实验班,压力真大。”
李坤:“你都带出一个满分作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水韵听到这句话,确实也是没忍住,笑了。
“真是……唉,感觉人还是要多做好事,多爱护学生,才能遇到张骆这样一个来送福气的学生。”许水韵感慨,“一中的人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也多亏了当初张骆没有被海东那几个高中抢走。”李坤这个时候才终于说出这句话,“那个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张骆被海东的高中挖走。”
许水韵:“确实,人家加码加得多狠啊,这一届高三毕业了,下一届你还是从高一开始带起吗?”
“嗯。”李坤点头,“校长之前是想让我直接接高二,但我想了想,还是从高一开始带比较好,有更多的时间熟悉他们。”
许水韵:“这倒是,从高一开始带起,学习习惯也能养成。”
“嗯。”李坤说,“而且,我也想从高一就开始尝试实验班这个做法。高一下学期就成立实验班,虽然高考成绩还没有出来,但我有预感,咱们这两个实验班,结果应该不错。”
“我也有同感,周恒宇、莫娜都跟我说肯定没问题。”许水韵笑了起来,“其实,本身对于这些要参加艺考或者是以特长生身份考大学的孩子,他们的学习进度和普通班就不一样,让他们去跟普通班的学生保持一个节奏,也确实难为他们了。”
李坤:“等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我们,还有楚幸,我们一起开个会,总结一下这一届实验班的经验,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行。”
-
当天晚上,张骆和他爸妈回到家以后,他爸妈问他心里的想法。
张骆说:“玉明和振华给的条件都差不多,都是专业任选,而且,支持我在大学期间做我想做的事情,甚至连保研名额都可以提前给我。”
张志罗点头:“两个大学都给这么高的条件,确实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所以,我综合了一下我自己的情况,更倾向于选玉明大学。”张骆说,“虽然都是顶尖名校,但这两个大学还是有一些差别的。两个大学历史文化不一样,也形成了不同的氛围,玉明更加自由,振华大学偏理工、尤其是工科一点,相对比较严谨、规矩。”
张志罗闻言,“挺好,振华也好,玉明也好,哪个都行,你自己选。”
“儿子,那你想读什么专业?”梁凤英问。
“更倾向于经济类或者管理类。”张骆已经有了想法,“之前想读文学艺术类,是因为我创作的关系,但即使不读这个专业,我也可以去蹭课,可以自己去感受,我对它的需求是审美上的,不是学术上的,也不是知识结构上的。经济类或者管理类不一样,如果能专业地学习,加上我自己本身就在开公司,我觉得我能有很多收获。”
“行。”梁凤英眉开眼笑,“唉哟,那你岂不是三个月后就要去大学报到了?以后你就不再住家里了。”
说着,梁凤英就露出了几分舍不得的神色。
“那你们陪我去玉明?”张骆笑问。
“我们去什么去。”张志罗马上拒绝了,“我和你妈都在徐阳工作呢,尤其是你妈,家大业大的,现在手底下几十个人了,她能走得脱啊?”
张骆:“没事,那你们想我了,就飞过来看看我,我肯定是要在玉明租房子的,到时候给你们留一间房。”
“行。”他妈妈马上眉开眼笑了,“这个可以。”
张志罗问:“你不住学校宿舍吗?这两个大学都答应了可以给你单人宿舍。”
“我住学校宿舍的话,其他人来找我也不方便。”张骆说,“另外,我也不想住单人宿舍,这说出去也太特权享受了,我就跟大家住普通宿舍就行,到时候我有事情,或者是过了门禁回不来,我就住我租的房子。”
“这样挺好。”张志罗赞同地点点头,“你想的是对的,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要做自己的事情,就错过了你的大学时光。”
“你爸人生中最快乐、最美好的时间,就是读大学那四年。”梁凤英说。
张骆扬起嘴角,“难道不是跟你谈恋爱那几年吗?”
梁凤英轻哼一声,“我可不是你爸的初恋。”
张志罗:“……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张骆说:“没事,你是我爸的初婚。”
张志罗和梁凤英同时一愣。
下一秒,张志罗就笑骂:“什么初婚,是这辈子唯一的婚,你别坑我。”
张骆:“……爸,没必要这么抠字眼吧?”
“怎么没必要,你妈——”张志罗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骆一脸天真无邪:“我妈什么?”
梁凤英女士也微笑了起来:“我怎么了?”
张志罗:“你妈这么好的女人,我从决定要跟她结婚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想过这辈子我还会有第二次婚姻。”
张骆惊讶地看着他爸。
唉哟。
反应变快了!
-
晚上,他爸妈出去散步。
家里就张骆一个人。
他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凉席上发呆。
此时此刻,他不想干别的,就想安静地发会儿呆。
从昨天知道自己考进了全省前100名到现在,他几乎都没有时间好好沉淀一下这个消息。
他的耳边一直有人说话,他的脑袋里一直在思考要选择哪个大学、哪个专业。
现在,基本都尘埃落定了。
他才终于得以在这初夏的夜晚,吹着空调,让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徜徉在一片雀跃的心海之上。
纯粹地感受这一刻的快乐。
整整一天时间,他都觉得难以置信,而此刻,他终于从“难以置信”中走出来,走到了一个叫做“我竟然真的做到了”的喜悦之地。
是的,喜悦之地。
上一世,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重来一次,他的人生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每天自嘲咸鱼一条的你。
——每天自嘲咸鱼也仍然是个社畜、经常熬夜加班的你。
——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你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还会是原来那个你吗?
——你还愿意是原来那个你吗?
在这个习习夏夜,张骆安然躺在床上,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对自己的叩问。
他只是由衷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自己感动自己。
但他眼角余光看到书桌上那些还没有收拾的书本。
那一沓沓试卷,一本本笔记。
无论他写作也好,开公司也好,演戏也好,他都没有任何时候放弃过,要考出一个好成绩。
他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或者说,他跟上一世的遗憾较劲。
还好,他较赢了。
-
深夜。
刚录制完一档节目的洪敏从演播厅出来,刘群陪着她往休息室走。
刘群说:“明天高考就要出分了。”
洪敏:“明天吗?这么快,也不知道张骆考了多少分。”
“应该还不错,他自己说了,他感觉很好。”刘群微笑,“而且,听说就他一个人从荷西回来了,《天才枪手》其他人都留在荷西呢。”
洪敏:“我看了他们团队在Li站上更新的荷西之行的视频,小骆回来是因为有别的工作,所以提前回来了。对了,既然他回来了,我得约一下他。两年了,发生了这么多故事,可以再上一次《敏于言》了。”
刘群点头。
“是的,其实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他就上了那么两三次节目,直到现在,我们每一期节目评论区都有很多人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再邀请张骆来当嘉宾。”他说,“张骆的粉丝黏性很高。”
“因为他一直有新的消息出来,吸引别人的关注。”洪敏笑着摇摇头,“讲实话,这样一个年轻人,谁认识了会不喜欢?干干净净的,靠着自己,走到了这样一个位置。这两年,各个媒体都在试图复制另一个少年天才,复制张骆的成名之路。结果就是一个个昙花一现,最后泯然众人。”
“张骆又不需要被包装。需要被包装的,除非深度捆绑,太容易闹矛盾。”刘群说,“我听说赵翔天的团队最近不太平,闹得挺厉害。”
“活该,他接手了《野外生存》第二季之后,结果闹出了好几次嘉宾炮轰节目组对他们生命安全不负责的事情,尤其是还有人真的差点出现生命危险,他作为节目制作人、常驻嘉宾,舆论对他很不利。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好的时候都锱铢必较,心眼比针眼小,得罪很多人,不好的时候,脾气更大,我都见过他骂他助理,跟骂孙子似的。”洪敏说着就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这一年走背字还是怎么了,做什么事都不顺,他状态也很受影响,录节目都总是出错。”
“就那句话,活该。”刘群认真地说,“这不是活该是什么?一个主持人,因为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且不说这件小事问题就在他自己身上,就对张骆这样一个学生几次出手,要打压,要把自己场子找回来,简直罕见。”
洪敏闻言,笑。
“但是台里还是愿意给他机会,给他打造了《所向披靡》这档节目,应该是下个月就要开始录制了吧?”
“嗯。”
如果张骆在这里,听到《所向披靡》这个名字,他就会知道,就是这个节目,一经播出,直接爆火,赵翔天的主持事业也凭借这个节目达到新的高度。
“真是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刘群有些无语。
-
为了第一时间知道张骆的成绩,刘群还专门给自己定了一个闹钟。
下午两点一到,刘群就立即给张骆发了个消息过去:分数出来了吗?
张骆过了两分钟才回复:出来了,群哥,放心吧。
刘群看到“放心吧”三个字,顿时松了口气。